事高强度、高重复性的体力劳动,长期处于高分贝、高粉尘、高风险的工作环境中;他们缺乏有效的医疗保障和心理健康服务;他们习惯于忍耐而非求助,将身体的警示信号视为‘不坚强’的表现;他们的痛苦没有出口,最终以扭曲的方式爆发。”
“周某的十五年,是从‘求医’到‘放弃’的十五年。1980-1985年,他17次就医;1985-1996年,他0次就医。这组数据的拐点,不是他病愈了,是他绝望了。”
“如果他在1984年那次急诊留观时,能得到系统的诊断和持续的随访;如果他的工厂有职工健康档案,能发现他逐年加重的止痛药依赖;如果他的社区有基础的心理卫生服务,能让他在第一次产生暴力冲动前找到宣泄的出口——这十二起案件,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太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这份报告会送到哪里。张克敌,部领导,也许还有卫生部、劳动部、全国总工会。
他知道这些文字不会立刻改变任何事。1996年的中国,还没有“职业心理健康”这个概念,工人的健康保障还停留在“发劳保手套、夏天有绿豆汤”的阶段。
但他还是要写。
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告诉那个在十五年间吞下十九盒止痛片却从不吭一声的男人:你的痛苦,有人看见了。
凌晨两点,林知墨写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像远方轧机的回响。
他想起周国富在审讯室里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那台机器,是不是还能修?”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
他把报告装进公文包,关掉会议室的灯。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民警趴在桌上打盹,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沙哑的通报。
林知墨走出分局大门。
上海的夜风很冷,带着雨后潮湿的青苔气息。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南江。想起1994年那个雨夜,陈文渊在码头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林警官,你相信法律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也没有答案。
但他在试着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