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像被什么噎住了。
“他去医院看过十七次,吃了十九盒止痛药,没用。”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无息。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林知墨没有说话。他等着。
她哭了很久,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完。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看着林知墨,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问岸上的人为什么不拉她一把。
林知墨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因为说不出口。也许是因为告诉她也无济于事。也许是因为十五年前,在他第一次深夜痛醒的时候,她睡得正沉,他不忍心叫醒她。
“同志,”她忽然抓住林知墨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会判多久?他还能……还能回家吗?”
林知墨看着她。这个一辈子没出过上海的女人,她的丈夫在一千台轧机旁工作了十六年,她的儿子刚上初二,她的缝纫机踏板被踩得锃亮。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林知墨说,“法院会依法判决。”
她的手慢慢松开。
“那我等他。”她说,“多久都等。”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同志,”她说,“谢谢您告诉我他头痛的事。十五年,我都没问过。”
她走出会见室,背影佝偻,步子很慢。
林知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晚上七点,闸北分局会议室。
案情分析会已经开了两个小时。陈支队长把周国富的供述、物证比对、医疗记录一一过堂,结论板上钉钉:连环袭击案告破。
“明天向市局报结案。”陈支队长合上卷宗,“林主任,这次多亏你们中心。不是您那个‘夜班工人’的侧写,我们还在海里捞针。”
林知墨没有接话。他看着桌上那叠医疗记录复印件。
“周国富的精神鉴定安排了没有?”他问。
陈支队长顿了顿:“安排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后天来做。”
“鉴定结论会写进卷宗。”
“会的。”陈支队长说,“虽然是量刑情节,但该走的法律程序我们一定走足。”
林知墨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周倩在收拾电脑,陈支队长在和预审科交代明天的提审安排。
林知墨没有走。他坐在会议室角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空白的稿纸。
周倩收拾好东西,看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小声问:“林主任,您不回招待所?”
“你先回。”林知墨说,“我写点东西。”
周倩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白纸,没有再问。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知墨一个人。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标题:
《环境压力与暴力犯罪触发——基于上海“2·26”系列袭击案的犯罪心理分析》
笔尖停顿。
他想起周国富在审讯室里说的第一句话:“机器,修不好的时候,会响。”
他想起工具间里那双擦拭扳手的手,认真,专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想起陈永年说的“用罪恶惩罚罪恶,永远不是正道”。
他想起赵永固信上写的“我把他也拉进了深渊”。
他写下去。
“传统犯罪心理画像侧重于‘罪犯是什么人’,而本案揭示的更深层问题是:‘为什么一个从未有过违法犯罪记录、社会功能基本完整、人际关系无显著障碍的普通人,会在特定条件下实施系列暴力行为?’”
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本案罪犯周某,40岁,国营企业职工,工龄16年,无前科。其犯罪动机非图财、非仇杀、非性侵,而是源于长达15年的慢性偏头痛及缺乏有效干预导致的心理代偿失调。”
他顿了顿。
“周某将自身的生理痛苦‘转移’至暴力行为中,通过袭击他人获得短暂的症状缓解。这种行为模式在精神病学上并非孤例,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周某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人’。他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清楚知晓自己行为的违法性,作案后销毁证据、规避侦查的行为也显示其认知功能完好。”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正常人’,在长达十一年的时间里,以平均每年一起的频率,用暴力为自己开具处方。”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夜空。
雨后的上海有一种被洗过的干净,霓虹灯倒映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像流动的颜料。
他继续写。
“本案应引起重视的,不仅是周某个人,而是其所代表的‘沉默人群’。他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