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分局的会议室里,十二名抽调来的派出所民警坐成两排,面前摊着各自负责的企业名单。周倩在黑板上写下排查要点:三班制企业、男性、42码回力鞋、近期无旷工记录但可能有调班申请。
林知墨站在窗边,没有插话。周倩把任务布置得很清晰,民警们陆续领命出发。
陈支队长走到林知墨身边,递了支烟,林知墨摆手。
“林主任,”陈支队长的语气比两天前多了几分信服,“您这方向……我们之前不是没想过。但三个区,几百家工厂,十几万夜班工人,筛不过来。”
“不需要筛十几万。”林知墨说,“筛有变量的人。”
陈支队长没听懂。
“他的作案周期不是完全固定的。”林知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12月3号,12月17号,1月4号,1月11号,1月19号……间隔最短11天,最长14天。他不是每周固定某一天作案,而是每隔一段时间,某个开关就会被触发。”
“什么开关?”
林知墨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推断那个开关是什么。
下午三点,第一波反馈陆续回来。
第七毛纺厂,保卫科长拿着一份考勤簿:“有个保全工,姓周,周国富,40岁,在我们厂干了十六年了。去年11月到今年2月,调过四次班,都是夜班调中班。问他为什么,说家里有事。”
“什么事?”
“不肯说。”保卫科长摇头,“这人性格孤僻,平时跟同事不怎么来往,下班就走。”
林知墨接过考勤簿,看着那些调班记录。
12月1日,夜班调中班。两天后,第一起案件。
12月15日,夜班调中班。两天后,第二起案件。
1月2日,夜班调中班。两天后,第三起案件。
不是巧合。这是刻意安排——他把作案当晚的时间空出来,让自己能够出现在那片昏暗的巷弄里。
“他结婚了?”林知墨问。
“结了,老婆没工作,有个儿子,上初中。”保卫科长说,“住老闸北棚户区,天通庵路那一带。”
林知墨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天通庵路。第一起案件发生地,就在那个区域方圆两公里内。
“他家离第一起案子的现场有多远?”
保卫科长想了想:“走路十五分钟。”
林知墨站起身:“去看看。”
下午四点二十分,天通庵路。
这是上海典型的老棚户区,逼仄的弄堂如毛细血管般向深处延伸,头顶是密如蛛网的电线,脚下是终年潮湿的水泥路。两边是自建的二层小楼,楼与楼之间近得可以隔窗握手。
林知墨走在弄堂里,没有穿警服,但那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还是让一些晾衣服的老太太侧目。
周国富的家在弄堂尽头,底楼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门口堆着杂物,一辆老旧的永久自行车靠在墙边,轮胎气很足。
他们没有敲门。只是经过。
林知墨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两秒。
他在听。不是听屋里的声音,是听周围的声音——隔壁电视机里放的沪剧、楼上小孩练琴的断续音符、远处弄堂口小贩的叫卖。
然后他转身,对陪同的闸北刑警说:“他每天下班走这条路回家。”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晚上七点,闸北分局。
排查组把所有线索汇总。周国富,40岁,上海第五钢铁厂下属轧钢车间保全工。1980年顶替父亲进厂,工作十六年,无任何违纪记录,无前科,甚至连交通违章都没有。
“模范工人。”陈支队长看着档案,“从来没评上过先进,但也从来没出过差错。领导评价是‘老实、本分’。”
林知墨翻着档案,一句话也没说。
“林主任,”陈支队长有些沉不住气,“这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工人。万一不是他,咱们这么大阵仗,回头不好交代。”
林知墨抬起眼睛。
“他家里有锤子吗?”他问。
陈支队长一愣:“还没查,怕打草惊蛇。”
“不用查。”林知墨说,“肯定有。保全工的必备工具,单位发的,他用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锤子手柄上缠着黑胶布,他自己缠的,缠得很整齐。”
陈支队长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林知墨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档案上那张一寸黑白照片——周国富的脸,普通到丢进人海再也捞不出来。
他有十六年工龄。他有一双修机器的手,灵巧、有力。他在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