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节还有四天,307室门口的木门上方,多了一块崭新的铜牌。深绿的底,银白的字,魏碑体,笔画刚劲:
“特殊犯罪心理分析中心”。
秦铁山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很久,咧嘴笑道:“秀才,这牌子比南江档案科的牌子气派多了。”
赵晓峰凑热闹:“秦队,您那会儿说林主任的办公室还没南江厕所大。”
秦铁山瞪他一眼:“你小子记性倒好!我那叫比喻!比喻懂不懂?”
周倩难得也笑了一声。她正在调试新到的传真机,头也不抬:“秦队的比喻生动形象,我们记下了。”
秦铁山正要反驳,林知墨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别闹了。”他把文件递给赵晓峰,“《赵永固系列杀人抢劫案行为分析报告》最终稿,送张副局长阅示。”
赵晓峰接过,郑重地抱在胸前:“是!”
林知墨又看向周倩:“春节值班表排好了吗?”
“排好了。”周倩递过来一张纸,“除夕和初一是赵晓峰,初二到初四是我,初五秦队,初六您。”
林知墨看着值班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秦铁山凑过来:“秀才,除夕你咋过?”
林知墨没回答。
“去我家!”秦铁山一拍大腿,“你嫂子年前就来北京了,租了房子,说要在这儿过年。她说北京过年比南江冷多了,得多备点羊肉。你一个人在这儿,食堂都关门了,上哪儿吃饭去?”
林知墨沉默了几秒:“我考虑一下。”
“考虑啥!就这么定了!”秦铁山不由分说,“除夕下午我来接你!”
林知墨没再拒绝。
下午三点,张克敌的秘书打电话来:报告收到了,张局让林主任去一趟。
林知墨走进副局长办公室时,张克敌正站在窗前抽烟。窗台上放着一盆水仙,已经结了花苞。
“报告写得不错。”张克敌没有回头,“部领导看了,批示‘分析方法新颖有效,可在一定范围推广’。”
他转过身,把那份批示递给林知墨。
林知墨接过。批示是用钢笔写的,字迹端庄沉稳:“此案侦破充分体现了行为证据分析在疑难案件中的价值。特殊犯罪心理分析中心开局良好,望再接再厉。”
落款是部长的签名。
“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张克敌说,“也是对中心存在的认可。”
林知墨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但你要记住,”张克敌弹了弹烟灰,“批示是批示,工作永远是工作。下一个案子不会因为这份批示变得更简单,你的对手也不会因为你是‘部里专家’就主动自首。”
他顿了顿:“中心这块牌子挂上去了,能不能站稳,要靠你们一个一个案子去拼。”
“我明白。”林知墨说。
张克敌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赵永固案还有一些收尾工作。”他说,“被盗青铜器的追索,山西省厅已经启动国际刑警渠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钱小军的起诉问题,检方还在讨论,他毕竟没有直接参与暴力,又是被诱导犯罪的未成年人——作案时十九岁,勉强可以适用从轻情节。”
林知墨静静听着。
“还有一件事。”张克敌翻开笔记本,“赵永固在看守所写了份材料,指名要转交给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林知墨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他写什么我没看。”张克敌说,“但看守所反馈,他情绪稳定,不申诉,不上诉,只要求判死刑。”
林知墨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
“钱小军呢?”他问。
“情绪不太好。”张克敌说,“看守所说他整天不说话,饭也吃得少。他的案子可能要等年后开庭。”
林知墨点了点头,把信封放进警服内袋。
走出张克敌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里的日光灯亮了,把铜牌照得更亮。
他站在307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信封在胸前隔着衣料,轻轻硌着。
他推开门。办公室里,赵晓峰正在接电话,周倩在整理文件,秦铁山靠在窗边看晚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林知墨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抽出信封。
里面是三页稿纸,钢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知墨同志: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虽然你逮捕了我,但我仍愿称你为‘同志’——不是官场意义上的同志,而是‘同一条道路上的行者’。
我读过你发表在《刑侦研究》上的文章。1994年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