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基石
《系列犯罪中的行为签名分析》,1995年那篇《积案侦破中的心理时间回溯》。在我策划‘运钞车审判’的那些夜晚,你的文章是我为数不多能读进去的东西。

    你比我更懂我。

    这是我在审讯室里最强烈的感受。你不是在用法律条文审我,你是在用我的思维逻辑审我。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李志强,知道我为什么画那个符号,知道我在教导钱小军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让我恐惧,也让我释然。

    恐惧的是,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完全进入另一个人的头脑。释然的是,我终于可以不必独自背负这些。

    你说我和李志强的区别是:他看见了罪恶,选择了沉默;我看见了罪恶,选择了成为另一种罪恶。

    我在看守所的夜晚反复想这句话。

    我想了很久。

    你是对的。

    我以为我在审判别人,其实我早已把自己置于审判之外。我以为我在拯救钱小军,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不会质疑我的信徒。

    鉏麑触槐的那一夜,他面临忠与信的两难,选择杀死自己。

    我没有杀死自己,我杀死了四个无辜的人。

    我欠鉏麑一句道歉。

    我欠那四个押运员的家属一句道歉。

    我也欠钱小军一句道歉——这一句,我当面对他说过了。

    林知墨同志,我不请求你的原谅,也不请求法律的宽恕。我只请求你一件事:

    如果钱小军的案子还有转圜余地,请帮他争取。他这辈子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唯一对他好的人是我,而我把他也拉进了深渊。

    他才二十岁。

    他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不配说‘拜托’,但我还是说了。

    此致

    赵永固

    1996年2月13日夜”

    林知墨把信纸轻轻放回信封,很久没有动。

    窗外已经全黑了。

    秦铁山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没有问是什么,只是说:“秀才,下班了。”

    林知墨把信封锁进抽屉,站起身。

    “走。”他说。

    走出主楼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雪。

    秦铁山裹紧大衣,嘟囔道:“北京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

    林知墨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南江也下雪。”他说,“1993年冬天,雨夜屠夫案那天晚上,也下雪。”

    秦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会儿你还是个档案科的小科员。”他说,“我还骂过你‘纸上谈兵’。”

    “嗯。”

    “后来才知道,纸上的兵,也是兵。”秦铁山说,“画好了,比真刀真枪还管用。”

    林知墨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

    他们站在大院的雪地里,看着主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秀才,”秦铁山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陈文渊被抓那天,你说了句什么话?”

    林知墨看着他。

    “你说,‘正义不是复仇,正义是把走错路的人带回来’。”

    秦铁山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赵永固走错路了,你把他带回来了。他没有死在那个废弃小学里,没有死在自己画的符号下面,他活着进了看守所,活着写下了这封信。”

    他看着林知墨:“这就是正义。”

    林知墨没有说话。

    但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2月16日,腊月二十八。

    林知墨一早去了看守所。

    会见室里,钱小军坐在铁栅栏后面,比一周前更瘦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像一棵没有浇水的植物。

    他看到林知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知墨把赵永固的信复印件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赵老师给你的。”他说。

    钱小军接过信,手抖得厉害。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当年学写“人”字一样。

    读到最后一行时,他的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了墨迹。

    “赵老师说,”钱小军哽咽着,“他不配做我老师。”

    林知墨没有说话。

    “可是他就配。”钱小军说,“除了他,没有人教过我任何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墨:“林警官,我还能见到他吗?”

    林知墨沉默了几秒。

    “一审开庭时,可以。”他说。

    钱小军点了点头,把信贴在胸口,像怕它飞走。

    林知墨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警官。”钱小军叫住他。

    林知墨回头。

    “你那天问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