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平山夜行
    暮色像一张灰网,从西边的太行山麓缓缓撒下。平山县城的街道上,自行车流裹挟着下班的人群,车铃声与柴油三轮的突突声交织。县供销社门市部的喇叭还在播放《心太软》,任贤齐的嗓音在干冷的空气中飘散。

    警车没有驶入县城中心,而是拐进了县公安局大院。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红布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知墨刚下车,一个穿着藏青色警用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上来。他五十出头,头发稀疏,眉骨很高,眼神透着常年基层工作的警觉与干练。

    “林主任,我是平山县局刑侦队长老郑,郑保国。”握手粗糙有力,“接到省厅指令,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布控。”

    “辛苦郑队。”林知墨没有寒暄,直接往楼里走,“中山国遗址博物馆那边情况如何?”

    郑保国快步跟上,语速很快:“博物馆昨天闭馆盘点,确认被盗青铜剑是战国中期的‘蟠螭纹青铜短剑’,国家二级文物。现场勘查没找到有力痕迹,初步判断是内部人员配合外部作案。但我们按您的方向,把重点放在最近一个月在博物馆周边活动的陌生面孔上。”

    他推开二楼会议室的木门,里面烟雾缭绕。墙上钉着一幅手绘的县城地图,几张黑白照片用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

    “有三条线索。”郑保国指着地图,“第一,博物馆保安反映,两周前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参观过三次,每次都待很久,专门看青铜器展柜。保安觉得他面生,但没多问。”

    “第二,县城西郊王家沟的村委会报告,去年秋天有个城里人来租村里的废弃小学,说是搞什么古籍整理。那人五十多岁,腿脚不太利索,带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很少出门。”

    “第三,昨天有人在新华书店看见一个瘸腿男人买《左传》和《战国策》,营业员记得他是因为现在买这类书的人很少。”

    秦铁山眼睛一亮:“瘸腿男人——符合侧写!”

    林知墨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县城西郊的位置。

    “废弃小学离博物馆多远?”

    “七八公里,都是山路。”郑保国说,“但村里人说,那个男人有辆旧三轮摩托。”

    “发现符号线索后,有没有打草惊蛇的举动?”林知墨转头问。

    “没有。”郑保国摇头,“省厅指示只监控,不接触。我安排了两个生面孔的年轻民警,以普查外来人口的名义在王家沟外围蹲守。目前没有异常。”

    林知墨看了眼手表。五点五十五分。

    “天黑了。”他说,“秦队,我们今晚进王家沟。”

    秦铁山咧嘴:“就等你这句话。”

    郑保国犹豫:“林主任,您从石家庄赶过来,车马劳顿,要不先休息一下,明天天亮再……”

    “夜长梦多。”林知墨打断他,“从运钞车劫案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八个小时。赵永固如果真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处于作案后的‘恢复期’——犯罪能量释放完毕,理性开始回归,他会复盘,会检查自己有没有留下漏洞。”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他可能会想起陈永年。”

    郑保国脸色一凛:“您是说,他可能灭口?”

    “不一定灭口。”林知墨摇头,“但他可能会去确认陈永年有没有出卖他,或者留下其他什么痕迹。我们必须抢在他行动之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秦铁山已经开始整理装备。

    “林主任,我带两个人进村。”郑保国当机立断,“您留在这里指挥。”

    “不。”林知墨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件穿了三年多的旧警用大衣,“我必须到现场。只有我最了解他的行为模式。”

    他看向秦铁山:“老秦,我跟你走,但不进核心区。我在外围看。”

    秦铁山知道这是林知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二十分,一辆没有警标的吉普车驶出平山县城,向西拐入乡间土路。

    林知墨坐在副驾驶,郑保国亲自开车。后座是秦铁山和两名平山县局的特情队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神情紧绷,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土路坑洼不平,车灯劈开黑暗,照亮两侧光秃秃的杨树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偶尔经过村庄,零星灯火从土坯房的窗缝漏出,狗吠声此起彼伏。

    “林主任,”郑保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您说的那个赵永固……他杀运钞车那四个人,是为啥?真是为了钱?”

    “钱是工具,不是目的。”林知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他要的是‘审判’。”

    “审判谁?”

    “他眼中的腐败者、渎职者。”林知墨说,“1991年博物馆失窃案,被盗的青铜鼎很可能已经被走私出境。赵永固可能认为,文物流失是文物系统腐败的结果,但当年没有追责。他选择运钞车——押运员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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