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山眨眨眼：“听着……更宏大了。”

    “不宏大，是必要。”林知墨说，“就像老秦你抓人，有战术动作规范，有抓捕流程。犯罪心理分析也一样，需要标准化的方法，可验证的理论，经过实践检验的模型。”

    秦铁山想了想，点点头：“懂了！就是要把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变成谁都能用的工具！”

    “对。”

    “那行！”秦铁山举起杯，“这事我老秦支持！干了！”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走出餐馆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在路灯下纷飞，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三人走回大院。雪夜里很安静，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秀才，”秦铁山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合作办的那个案子？纺织厂女工绑架案？”

    “记得。”林知墨说，“1993年3月。”

    “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书呆子，尽说些听不懂的话。”秦铁山嘿嘿笑，“现在你看，你都到部里来了！我老秦也跟着沾光！”

    沈冰在旁边轻声说：“秦队，你那次为了保护林主任，肩膀挨了一棍。”

    “那算啥！”秦铁山摆摆手，“皮糙肉厚！再说了，秀才后来不也救过我的命？师父那案子，要不是他看出李建国有问题，我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

    雪落在肩头，慢慢融化。

    走到家属楼下，秦铁山住二楼，沈冰住四楼，林知墨的宿舍在另一栋楼。三人站在楼道口，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明天，”林知墨说，“八点，办公室见。开始工作。”

    “是！”秦铁山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沈冰点点头：“数据库的电子化方案我已经写好了，明天给你看。”

    林知墨看着他们，这个从南江一路走来的铁三角，现在站在了北京的雪夜里，站在了公安部的大院里。

    “谢谢。”他说。

    秦铁山一愣：“谢啥？”

    “谢谢你们来。”林知墨说。

    秦铁山挠挠头，笑了：“秀才，你咋突然矫情起来了！行了行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咚咚响。

    沈冰看着林知墨，眼镜后的目光在楼道灯下温和：“林主任，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林知墨看着她上楼，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栋楼。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回到宿舍，是一间类似的单间。他打开灯，倒了杯热水，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中心筹备方案，已经修改了第四稿。明天要交给张克敌。

    他翻开沈冰给的笔记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和标签。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是一起真实的案件，一个或几个受害者，一个或几个罪犯。

    F01-入室方式-撬窗

    F02-入室方式-技术开锁

    F03-翻动顺序-卧室优先

    F04-翻动顺序-书房优先

    F05-遗留物品-刻意摆放

    F06-遗留物品-无意掉落

    ……

    这些枯燥的编码，是试图从混沌中寻找秩序的努力。

    电话响了。是方明。

    “小林，到北京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方明的声音温和。

    “还好。秦铁山和沈冰都到了。”

    “那就好。”方明顿了顿，“张克敌副局长，是个务实的人。他不看重虚名，只看重实际效果。你只要能拿出过硬的案例，他就会支持你。但前提是，必须过硬。”

    “我明白。”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有空回来看看。”

    “一定。”

    挂断电话，林知墨走到窗边。雪已经小了，窗外一片静谧的白色。家属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其中一扇是秦铁山的房间，他看见那个身影在窗前晃了晃，然后拉上了窗帘。

    另一扇是沈冰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可能还在整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