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敌回了个礼,打量着他:“秦铁山。我看过你的档案。1989年追捕持枪抢劫犯,腹部中刀还按住罪犯。二等功。”
秦铁山挺起胸膛:“是!”
“1994年南江系列绑架案,带队强攻,救出五名人质。三等功。”
“是!”
“林知墨在南江破的那些案子,现场抓捕大部分是你带队。”张克敌放下档案,“为什么愿意借调来这儿?三个月,可能大部分时间是整理材料、跑协调。”
秦铁山声音洪亮:“报告首长!第一,林主任的分析需要可靠的现场配合,我熟悉他的工作方式;第二,我想学习部里办大案的方法;第三,林主任是我兄弟,他来北京开拓新领域,我得来帮他站场子!”
最后一句说得直白,张克敌挑了挑眉。
林知墨在旁边补充:“秦铁山同志对现场处置、嫌疑人控制、跨区域协调都有丰富经验。中心目前缺乏这类实战型人员。”
张克敌点点头:“行。三个月,好好干。部里和地方不一样,程序多,规矩严。但有一点是一样的,破案是硬道理。”
“明白!”
从张克敌办公室出来,秦铁山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位张副局长,气场够强的!比咱们省厅刘副总队长还压人!”
林知墨没说话,领着他继续熟悉环境机要室、档案室、食堂、外勤车辆申请流程。
走到一楼大厅时,迎面碰到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肩章上是三级警监,看到林知墨,脚步停了停。
“林主任。”他点点头,表情平淡。
“王局。”林知墨回礼。等人走过去,秦铁山小声问:“这谁?”
“刑侦局另一位副局长,分管大要案。”林知墨低声说,“跨省案件协调需要他签字。”
秦铁山咂咂嘴:“关系网复杂啊。”
“哪里都复杂。”林知墨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第二天下午,沈冰到了。
她坐的火车,软卧,省厅特批的。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实,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林知墨和秦铁山在站台接她。看到林知墨,沈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脸上露出极淡的微笑:“林主任。”
“辛苦了。”林知墨接过她的行李箱。
秦铁山凑过来:“沈冰!路上顺利吧?那台宝贝电脑托运了?”
“嗯,明天到货站提。”沈冰点点头,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数据库最新更新的索引。新增了去年全国公开报道的五百多起案件的简要行为标签,重点补充了侵财类和暴力类案件。”
林知墨接过笔记本,翻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编号。在从南江到省厅,再到北京的这些日子里,沈冰一直在做这件事,将散落在无数卷宗中的犯罪行为,一点点提取、分类、编码,试图找出规律。
这项工作枯燥、繁琐,短期看不到效果。但它是未来分析的基础。
“先回部里。”林知墨合上笔记本,“宿舍安排好了,就在大院后面的家属楼。”
出租车驶回公安部大院时,天已经全黑了。家属楼是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暖气很足,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
沈冰的房间在四楼,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家具简单但干净。
“条件一般,但离办公室近。”林知墨帮她放好行李,“食堂伙食不错,也可以自己做饭。”
沈冰巡视了一圈,点点头:“挺好。比省厅宿舍宽敞。”
秦铁山在楼下喊:“秀才!沈冰!下来吃饭!我请客!庆祝铁三角北京会师!”
三人就在大院外的小餐馆吃了顿涮羊肉。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在清汤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在寒冷的冬夜里温暖了肠胃。
秦铁山要了瓶二锅头,给自己倒满,又给林知墨倒了一点:“秀才,意思意思!庆祝!”
林知墨推辞不过,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从喉咙烧到胃里。
沈冰只喝白开水,安静地涮着蔬菜。
“秀才,”秦铁山几杯下肚,话多了起来,“你说咱们这中心,以后真要办成全国最大的犯罪分析地方?”
“不是‘地方’,”林知墨纠正,“是‘中心’。负责全国重特大、疑难案件的犯罪心理分析和行为证据研究,制定分析方法标准,培训专业人才。”
“有啥区别?”秦铁山又喝了口酒,“不都是分析案子吗?”
“不一样。”沈冰忽然开口,她夹了片白菜,在锅里慢慢涮着,“在地方,我们分析的是具体案件。在这里,我们要建立可复制的方法论,让全国的刑侦队伍都能用科学的方式分析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