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是真的吗?”
“真的。”林知墨看向她,“我经手过。案件细节在省厅的案例库里,等我们的数据库建起来,这些案例都会录入,供研究和学习。”
窗外,雪还在下。天色阴郁,才下午三点多,却像是傍晚。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张克敌:“H省刘永昌刚给我打电话了。”
林知墨握紧话筒:“张副局长。”
“他说,你的意见虽然直接,但……有道理。”张克敌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还说,希望以后多交流。你处理得不错。”
“谢谢张副局长。”
“别急着谢。”张克敌语气严肃起来,“这只是开始。下周一,部里有个系列案件的跨省协调会,你也参加。做好准备,可能需要你从行为分析角度提供意见。”
“是。”
电话挂断后,林知墨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赵晓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林主任,张局……表扬您了?”
“不算表扬。”林知墨说,“只是说,我通过了第一课。”
“第一课?”周倩抬起头。
“在公安部工作的第一课。”林知墨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助手,“在这里,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千里之外的侦查方向。所以必须严谨,必须经得起推敲,必须对得起那份重量。”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审阅意见的复印件:“这份东西,看起来只是十几页纸。但它可能会让一个省的侦查员少跑冤枉路,可能会让案件早几天告破,也可能……会让下一个潜在受害者免遭侵害。”
赵晓峰和周倩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从今天起,”林知墨看着他们,“你们参与起草的每一份材料,都要想清楚:它基于什么证据?有没有其他可能性?如果别人质疑,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是!”两人齐声回答。
林知墨点点头,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继续起草“特殊犯罪心理分析中心”的筹备方案。
307室里,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偶尔的低声讨论,交织成一种新的节奏。
夜晚十点,赵晓峰和周倩被林知墨劝回去休息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写完筹备方案的最后一节,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桌上的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手稿。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沈冰。
“林主任,”她的声音通过长途电话线传来,有些轻微的电流杂音,但依然清晰平静,“省厅这边的手续基本办妥了,下周三可以动身。
好,林知墨顿了顿,“沈冰,如果……中心正式运转后,需要你长期借调甚至调动,你父母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冰说:“我和他们谈过了。父亲说,如果那里有全国最需要分析的案件,我应该去。母亲……还在犹豫,但尊重我的选择。”
林知墨握紧了话筒。
“秦队让我带话,”沈冰转移了话题,“他说辣椒酱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周支队让带的茶叶。”
“好。”
电话挂断后,林知墨坐在灯光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雪已经停了,夜空漆黑,但城市的灯火将天空映成暗红色。
他想起前世,在国际学术会议上讲述中国犯罪心理分析发展时,台下那些礼貌但疏离的掌声。那时这门学科在中国依然边缘,依然被视为“软科学”。
现在,他站在这里。在这个学科几乎还是空白的地方,在这个刑侦还主要靠经验和勇气的年代,他要从这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开始,一点点搭建起一座殿堂。
一座属于中国的、基于科学和证据的、能够真正指导侦查、能够挽救生命的犯罪心理分析殿堂。
路会很长,会很艰难。会有质疑,会有阻力,会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电话。
但也会有支持,有理解,有像刘永昌那样最终愿意重新审视的前辈。
还会有秦铁山带来的辣椒酱,有沈冰整理的数据,有赵晓峰眼里的光,有周倩冷静的清单。
还有窗外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化,而刑侦科学,也必须跟上这个变化。
林知墨回到桌前,关上台灯。
办公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他锁好门,走下空荡的楼梯,走出大楼。
寒风扑面而来,他紧了紧大衣,走进北京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