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山一行三人，在乡文书和村支书的陪同下，住进了村大队部空置的两间旧房。他们的身份是“省里来的文化调研员”，任务是“收集民间老故事、老风俗，顺便了解村里发展困难”。这个理由在村支书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勉强过关。村民好奇地远远张望，但很少主动靠近。
第一天白天，在村支书带领下，秦铁山他们走访了几户人家，按事先准备的“剧本”，询问一些关于老辈人祭山神、唱山歌、打猎规矩的传说，并发放了一些宣传扶贫政策的小册子。村民们大多拘谨，问一句答一句，关于山神和死亡的话题，更是避之不及，眼神闪烁。
“老秦，这样不行啊，都跟闷葫芦似的。”晚上回到住处，同行的刑警小李低声说。
秦铁山叼着烟，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急啥？刚来就想让人掏心窝子？得找突破口。知墨说了，避开中心人物，找边缘人。”
谁是边缘人？村里那些不合群的、独居的、或者同样对某些事心存不满的人。
秦铁山注意到，白天路过村尾时，有一处孤零零的旧屋，门口挂着几张风干的野兔皮，屋檐下堆着柴火，门口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头，眼神浑浊，对他们的到来只是瞥了一眼，没啥反应。村支书介绍说是“老猎户陈拐子”，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猎手，现在老了，一个人过，脾气怪。
“就他了。”秦铁山决定。
晚上九点多，山村早已寂静。秦铁山揣了包没开封的“红梅”烟，也没叫同伴，独自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尾。
老猎户陈拐子的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光（村里还没完全通电）。秦铁山敲了敲破旧的木板门。
“谁啊？”里面传来沙哑警惕的声音。
“陈大爷，是我，白天来的省里调研的老秦。”秦铁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和，“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看您灯亮着，讨碗水喝。”
里面沉默了一下，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陈拐子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秦铁山几秒，才慢慢拉开门。屋里一股烟味、草药味和兽皮味混合的气息。
秦铁山进屋，把“红梅”烟放在坑桌上，“打扰您了，大爷。这烟您尝尝。”
陈拐子看了看烟，没动，指了指地上的小板凳：“坐吧。水在缸里，自己舀。”
秦铁山也不客气，拿起瓢舀了半碗凉水喝了，然后坐下，掏出自己的烟点上，也没急着说话，只是打量着简陋的屋子。墙上挂着猎枪（老式火铳）、弓箭，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兽骨。
“省里来的？调研啥？”陈拐子先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调研老风俗，老故事。比如，咱这靠山屯，老辈人是不是真有祭山神的说法？”秦铁山顺着话头问。
陈拐子嗤笑一声，露出残缺的黄牙：“祭山神？早几十年还有老人信，弄点瓜果，念叨几句。现在？谁还信那个？山神能当饭吃？”
“可我听说，前两年村里不太平，好像有人说是山神……”秦铁山故意说了一半。
陈拐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猛抽了几口自己的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恐惧，也有不屑。“哼，山神？骗鬼呢！”他压低了声音，“那是有人心里有鬼！”
秦铁山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大爷，这话怎么说？”
陈拐子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秦铁山放在桌上的“红梅”烟，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凑近一些，酒气混合着烟味喷过来（秦铁山注意到角落有个空酒瓶）：“我看你不像那些光会耍笔杆子的……我跟你唠点实在的，你可别往外说。”
“您放心，我就是听个故事，了解情况，绝对不乱说。”秦铁山保证。
陈拐子又吸了口烟，缓缓道：“赵大牛、孙满仓、钱旺……那仨，死得是蹊跷。可要说山神收的，我第一个不信！我在这山上转了一辈子，啥没见过？山神要收人，还费那劲弄什么泥巴疙瘩、画鬼画符？”
“那您觉得是……”
“人祸！”陈拐子斩钉截铁，“就是人干的！装神弄鬼！”
“谁？为啥？”
陈拐子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跟你说，这三个人，别看平时好像没啥交集，但都得罪过一个人——王有财！”
王有财？秦铁山记下这个名字。村会计？白天村支书介绍过。
“咋得罪的？”
“赵大牛，前年想批宅基地，跟王有财看中了同一块坡地，两人吵过，后来赵大牛没批成，王有财家亲戚批了。孙满仓，欠了王有财一笔赌债，利滚利，还不上，王有财扬言要收他家的林子抵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