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知墨通过省厅的介绍,与省师范大学民俗学研究室的吴教授通上了电话。吴教授年近六旬,声音温和,对警方咨询涉及民俗的条件很感兴趣。
林知墨通过传真将三处现场符号的描摹图(由王锐根据照片尽可能准确绘制)和泥塑的大致形态描述发给了吴教授。电话里,他简要说明了案情背景。
大约两小时后,吴教授回了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肯定。
“林同志,你发来的这几个符号,我仔细看过了,也跟教研室的同事讨论了一下。”吴教授开门见山,“首先,可以明确的是,这几个符号,不是青龙县乃至我们省北部山区汉族或已知少数民族传统祭祀、巫术中使用的固定符号。它们没有统一的体系,看起来像是从不同地方、不同体系的民俗图案里东拼西凑,甚至可能是自己瞎编的。”
“东拼西凑?”林知墨追问。
“对。比如这个像扭曲火焰或爪子的,”吴教授指的是赵大牛坠崖现场的符号,“有点模仿闽粤一带某些民间信仰中‘煞气’或‘小鬼’的简化图案,但画走样了。那个像蛇形或树根的,又有点西南某些少数民族图腾的痕迹,但同样似是而非。最后那个像眼睛或漩涡的,倒有点普遍性,在很多原始崇拜里都有‘眼睛’象征监视或神力,但这个画法很生硬。”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泥塑,按照你的描述,粗糙、无特定造型,这也不符合传统。民间祭祀,哪怕再简陋,神像(哪怕是草扎、木刻)通常会有基本的特征,比如山神可能强调‘山’形或配斧头、猎户形象。这种随意捏个泥疙瘩就充数的……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根本不懂行的人做的。”
“所以,您的结论是,这些符号和泥塑,不具备当地传统民俗的真实性,更像是外行人根据一些零散、可能来自书籍或道听途说的知识,进行的粗糙模仿和拼凑?”林知墨总结道。
“完全正确!”吴教授肯定道,“而且模仿得很不高明。如果真是当地深信山神的老人所为,绝不会把符号画得这么难看,泥塑捏得这么敷衍。这更像是……嗯,一种刻意为之的‘表演’,目的是营造一种‘神秘恐怖’的氛围,但其内核是空洞的,甚至可笑的。”
“表演……”林知墨咀嚼着这个词,这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谢谢您,吴教授,您的专业意见非常重要。”
挂断电话,林知墨心中的侧写轮廓迅速清晰。他召集团队开会。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所谓的‘山神祭品’、‘巫术杀人’,是一个人为制造的骗局。”林知墨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人为”、“模仿”、“表演”、“掩盖真实动机”。
“凶手,男性,年龄在30-50岁之间,极大概率是靠山屯本地人,或者对靠山屯极其熟悉的外来者(但本地人可能性更大)。他有一定文化基础——能够接触到不同地区的民俗符号知识(可能是通过书籍、外出经历、或者听来的),虽然学得不精,但足以用来唬住文化程度更低的村民。他心思缜密,有计划性,选择用制造‘意外’和散布迷信谣言相结合的方式杀人,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最大程度逃避法律制裁。”
王锐记录着:“真实动机呢?”
“一定是现实、具体的利益冲突。”林知墨分析,“连续针对三个壮年男性,这不是随机杀人。他们之间很可能有共同的矛盾焦点,或者分别与凶手存在激烈的利益纠纷。在偏远山村,这种纠纷通常围绕土地、宅基地、山林水源、债务、家族矛盾,或者……村干部选举。”
他想起昨天已经联系过的秦铁山。秦铁山在电话里听说有“下乡”任务,而且还是这种带着点“神秘色彩”的案子,顿时来了精神,表示随时可以带队出发。
“这个案子的侦查,关键在于‘融入’和‘渗透’。”林知墨对团队成员说,“不能大张旗鼓地以查命案的名义进村,那样会立刻惊动凶手,也可能让村民因恐惧或迷信而闭口不言。我建议,由秦铁山带队,挑选几名精干、面相朴实、善于沟通的刑警,以‘省里扶贫政策调研小组’或者‘文化下乡、收集民间故事’的名义进驻靠山屯。住下来,和村民拉家常,潜移默化地了解情况。重点是摸清三个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经济状况、与谁有过矛盾,特别是那些有文化、见过些世面、在村里有些地位但又可能心理不平衡的人。”
“林老师,您不亲自去吗?”杨雪问。
“我远程指导,提供分析。”林知墨解释,“我的形象和气质,与‘扶贫干部’或‘文化收集员’差异较大,容易引起注意。秦队他们更合适。我会和秦队保持密切联络,根据他们传回的信息,随时调整侧写和调查方向。”
他当即给秦铁山打了电话,详细交代了侧写结论、侦查策略和注意事项。秦铁山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放心吧秀才,玩这套装神弄鬼的,老子最看不惯!保证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揪出来!调研是吧?收集故事是吧?我懂!这就去准备几件旧衣服,再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