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签名栏。他一边指着表格上的某些项目询问,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孙国英同志当年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听说你那时候常去红星路那边帮忙?”
“嗯。”孙国栋简短地应答,目光扫过表格,似乎在看内容是否合理。
“那边邻居关系都还行吧?那时候筒子楼,一家有事大家帮。”林知墨继续铺垫。
“还行。”孙国栋依旧惜字如金,但林知墨注意到,当提到“邻居关系”时,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抿了一下,眼神略微冷了一分。
“我们整理档案,也看到一些旧记录,好像当年27号楼有些邻里小摩擦的记录,不过都不严重。”林知墨貌似随意地提起,同时将一份需要签名的表格和一支准备好的钢笔推了过去,“这里,关于你姐姐工龄的连续计算确认,需要您签个字。”
孙国栋的目光落在签名栏上,又抬眼看了一下林知墨。林知墨神态自然,眼神坦诚。孙国栋接过钢笔,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墨水钢笔。他拔开笔帽,在指定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孙国栋。
字迹端正,有力,横平竖直,结构紧凑。与匿名信上的字迹,在整体风格和那股“用力感”上,有着惊人的神似!当然,这需要专业比对,但林知墨几乎可以初步认定。
签完名,孙国栋将钢笔递回。林知墨接过,合上笔帽,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孙师傅,您在殡仪馆工作很多年了吧?听说你们那边,有时候也会用到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蜡啊,或者处理一些……骨骼相关的?”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孙国栋的眼神倏然锐利起来,像针一样刺向林知墨,那份沉静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盯着林知墨看了足足两三秒,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沙哑:“林……同志?你到底是整理档案的,还是打听别的的?”
林知墨心中一凛,知道对方已经起了疑心,但面色不变,依然带着那种略显书呆子气的认真:“哦,我是学档案管理的,但也选修过一些民俗和人类学课程,对不同的丧葬文化和处理工艺有点兴趣,听说殡仪馆有些老师傅懂这些,所以顺便问问。冒昧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又符合林知墨此刻表现出来的“文职”气质。
孙国栋眼中的锐利稍微收敛,但那份审视并未消失。他慢慢站起身:“那些都是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好聊的。我姐姐的事如果核实完了,我就回去了,馆里还有事。”
“好的,辛苦您了。谢谢配合。”林知墨也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孙国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步伐依旧平稳,但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加僵硬。
林知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园小径尽头,拿起那张签了名的表格。笔迹样本到手了。而孙国栋最后那个警惕的反应,几乎让他确信,对方就是那个“知情的旁观者”。
他按了按藏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低声道:“监控组,盯紧他。他可能已经察觉了什么。通知赵支队,准备笔迹比对。另外,调查他今天是否丢弃过任何物品,尤其是纸张、衣物或其他可能带有微量物证的东西。”
回到分局,技术科的初步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孙国栋的签名笔迹与匿名信笔迹,在书写习惯、运笔力度、字体架构、细节特征(如“国”字的写法、“栋”木字旁的收笔)上,高度相似,同一人书写的可能性极大。
几乎同时,监控小组传来消息:孙国栋回到殡仪馆后,没有进值班室,而是直接去了后面的火化车间区域,在一个废弃的旧物料仓库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没有进去。随后他回到值班室,关上了门,灯一直亮着。
“他在犹豫是否要处理掉可能残存的证据?”赵支队分析。
“也可能是……在思考下一步。”林知墨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或许在等,等警方是否真的‘理解’了他的‘仪式’,是否会让那颗‘子弹’真正‘归位’。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对他的宿舍、值班室以及殡仪馆内他可能藏匿物品的地点,进行秘密搜查。同时,请市局协调,准备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时机……就定在明天下午。”
十年守望,静默的仪式,似乎到了该被打破的时刻。而那位“殡仪馆的守夜人”,是会在沉默中接受审判,还是会在最后时刻,完成他扭曲仪式中最终的环节?
林知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孙国栋最后那个眼神,不仅仅有警惕,似乎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决绝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