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798艺术区”原先是片废弃的工厂区,红砖厂房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暮色里。这几年陆续有艺术家租下厂房改造成工作室,斑驳的砖墙上涂着抽象壁画,生锈的铁门旁挂着风格各异的招牌。
李雯的工作室在C区7号厂房二楼。那是一间挑高六米的宽敞空间,原本是工厂的车间,现在摆满了未完成的雕塑:石膏的、陶土的、还有金属焊接的抽象形体。北面整墙是玻璃窗,望出去能看到厂区里杂草丛生的铁轨和废弃的水塔。
两个便衣民警扮成电工,在对面厂房的屋顶上架设了望远镜。镜头对准李雯工作室的窗户,距离八十米,视野清晰。
赵建国坐在一辆停在厂区入口的旧面包车里,车载电台开着,频道里偶尔传来各监控点的低声汇报。
“目标离开画廊,骑自行车往东。”耳机里是跟踪组的声音。
“收到,继续跟,保持距离。”赵建国回复。
林知墨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拿着孙哲的档案复印件。照片上的孙哲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表情拘谨,完全看不出会是策划谋杀的人。
但档案只是表象。真正危险的是档案下面那些东西:剪报、笔记、阴暗的幻想,还有那种“怀才不遇”的怨毒,像地窖里慢慢发酵的毒素。
“李雯那边通知了吗?”林知墨问。
“委婉地提醒了,说有治安隐患,建议她晚上不要单独在工作室。”赵建国说,“但她好像没太在意,说今晚要赶一个作品,可能会工作到九点多。”
艺术家的工作习惯。林知墨想起陈浩,他也是经常在租住的民房里画到深夜,然后成了凶手选中的“素材”。
傍晚七点,孙哲的自行车进入厂区。他骑得很慢,像在熟悉地形。在厂区里绕了两圈后,他把车锁在一处废弃的锅炉房后面,然后步行朝C区走去。
望远镜里,孙哲的身影出现在厂区小道。他背着一个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走路时偶尔左右张望,但动作自然,像是来参观的艺术爱好者。
“他进去了。”屋顶的便衣低声报告。
孙哲没有直接去李雯的工作室,而是先上了对面厂房的楼梯。那是栋三层空楼,窗户大多破损。他从二楼一扇破窗探出头,用一个小型望远镜观察李雯的工作室。
李雯正在工作。灯光下,她围着沾满石膏灰的围裙,对着一尊半身像调整细节。偶尔会退后几步,眯眼端详。
孙哲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缩回头,消失在空楼里。
“他在踩点。”赵建国说。
林知墨看着手表:七点二十五分。天已经完全黑了,厂区里的路灯稀疏,很多地方笼罩在阴影里。
“李雯什么时候离开?”他问。
“她说九点前。”赵建国顿了顿,“不过我刚才让巡逻民警去提醒她,就说厂区晚上治安不好,建议她早点走。”
“她配合吗?”
“有点不耐烦,但答应了八点半走。”
还有一小时。林知墨的目光投向C区7号厂房。二楼的灯光温暖,李雯的身影在窗后移动,完全不知道对面空楼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晚上八点,孙哲从空楼出来。他没有离开,而是绕到7号厂房后面——那里有个消防梯,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他爬上消防梯,在二楼平台停下。那里有扇通风窗,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但木板已经松动。孙哲从背包里取出工具:一把螺丝刀,动作熟练地撬开木板。
“他要进去。”赵建国按住耳机,“各小组准备,目标可能要进入工作室。”
但孙哲没有立刻进去。他趴在通风窗口,又观察了几分钟,然后缩回阴影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八点二十分,李雯工作室的灯灭了。几分钟后,她背着包从正门出来,锁好门,朝厂区出口走去。
孙哲在消防梯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从通风窗口钻了进去。
“他进去了!”望远镜岗报告。
赵建国正要下令抓捕,林知墨按住他的手臂:“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拿出作案工具,形成完整证据链。”林知墨说,“现在进去,他可能狡辩说只是盗窃未遂。”
赵建国犹豫了一下,点头:“听你的。”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孙哲打开了李雯工作室的灯。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角落里的一盏工作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望远镜里,孙哲从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捆麻绳,一卷胶带,一个小玻璃瓶(疑似麻醉剂),还有一台老式胶片相机。他把这些东西摆在李雯的工作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对照着调整工作室里的几盏射灯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