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陈浩的社会关系排查进展。”王锐翻开笔记本,“艺术学院的同学、老师,租住地的邻居,还有……他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艺术机构。”
林知墨的指尖停在一行记录上:“先锋画廊?”
“对,在城西艺术区。”王锐抽出另一份文件,“陈浩三个月前在那里办过一个小型个展,展出了十二幅油画。但据画廊老板说,一幅都没卖出去。”
“展览期间有什么异常吗?”
“有。”王锐翻到询问笔录,“画廊老板吴启明提到,布展期间陈浩和画廊的一个雇员吵过架。吵得很凶,当时有好几个客人在场。”
林知墨抬起头:“雇员信息。”
“孙哲,28岁,艺术学院大专毕业,在先锋画廊工作五年,主要负责布展和日常维护。”王锐读着资料,“吴启明说,那天陈浩在调整画作位置,孙哲在一旁帮忙。陈浩说了句‘灯光角度不对’,孙哲突然爆发,指着陈浩的画说:‘就你这破画,打什么光都一样!毫无灵气,全是垃圾!’”
“原话?”
“吴启明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场面很难堪。”
林知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维殿堂里,画面开始构建:一个画廊,墙上是无人问津的画作,年轻的画家在调整灯光,旁边的雇员突然发难,用最刻薄的语言当众羞辱。为什么?仅仅因为一句关于灯光的批评?
“查孙哲的背景。”林知墨说,“详细点。”
李振波已经调出了户籍档案。孙哲,28岁,籍贯本省平山县,1990年毕业于省艺术学院大专部装饰美术专业。毕业后在几家画廊打过零工,1991年进入先锋画廊,一直工作至今。未婚,租住在艺术区附近的旧民房。
“他的作品呢?”林知墨问。
王锐摇摇头:“我问过吴启明,孙哲自己也画画,但从来没卖出过。他偶尔会拿自己的画给老板看,吴启明的评价是……‘技巧生硬,缺乏感觉’。”
“同事对他的印象?”
“眼高手低。”杨雪翻看着询问笔录,“几个画廊同事都说,孙哲经常批评别人的作品,说这个构图不行,那个色彩俗气。但自己的画又拿不出手。最近因为一次布展失误,他把一幅名贵水彩画挂在了阳光直射的位置,导致颜料褪色,被吴启明警告,再犯错就走人。”
林知墨睁开眼。所有碎片开始拼接:一个自视甚高但才华有限的年轻人,在艺术行业底层工作了五年,看着一个个也许不如他的人办展览、卖画、获得关注,而自己连一幅画都卖不出去。最近的警告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
嫉妒、挫败、怀才不遇的愤怒,这些情绪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酵,最后找到了一个出口,用“艺术”的名义实施暴力。
“孙哲现在在哪?”林知墨问。
“正常上班。”王锐说,“赵建国队长已经派人去画廊附近监控了,但没有打草惊蛇。”
林知墨看了看表,上午十点二十分。“申请搜查令,孙哲的住处。理由:涉嫌与陈浩被杀案有关。”
“证据够吗?”
“吵架是公开的动机线索。再加上现场那些拙劣的草图——如果孙哲的画功就是那个水平,笔迹鉴定应该能对上。”林知墨站起来,“而且我需要看看他住处的环境,那会告诉我们更多。”
搜查令在中午十二点获批。赵建国带队,林知墨和王锐随行。
孙哲租住在艺术区边缘的一栋三层老楼里,顶层的阁楼间。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松节油的气味。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拿着钥匙的手在抖。“小孙……他犯事了?”
“配合调查。”赵建国出示搜查令。
阁楼的门打开,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油画颜料、汗味、还有食物放久了的馊味。
房间不到十五平米,斜顶,低矮处要弯腰才能通过。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画架,上面有幅未完成的画——阴暗的色调,扭曲的人形,画到一半搁置了。地上散落着颜料管、调色板、还有擦笔的废报纸。
床是简单的木板床,被子没叠。床头堆着书:几本美术史,一些国外艺术杂志,还有……一叠剪报。
林知墨戴上手套,拿起那叠剪报。
不是艺术相关。是犯罪报道。从各种报纸上剪下来的,有些是中文,有些是外文,边角已经卷曲。林知墨快速浏览:连环杀手报道、纵火案、还有……关于“教师”案的零星报道,是从香港的报纸上翻译过来的,字迹工整,像是有人逐字抄写。
剪报旁有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真正的艺术应当震撼灵魂,而非取悦眼睛。”
“死亡是最极致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