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布置灯光。”林知墨说。

    就像真正的摄影师或导演在布置拍摄现场。孙哲把射灯对准工作区中央的空地，调整光线角度，然后退后几步，眯眼审视，不满意，又上前微调。

    这个过程中，他的表情专注，甚至有种病态的虔诚。他在准备一场“创作”。

    八点四十五分，孙哲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卷草图。他在工作台上展开，用镇纸压住。草图画的正是李雯工作室的布局，中央位置画了一个人形躺着的姿势，标注着“维纳斯卧姿”。

    草图旁边有详细的笔记:“先以乙醚使其沉睡，布置成雕塑造型，调整光线至最佳角度，拍摄系列照片。最后……让其在睡眠中永恒。”

    “永恒”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小小的骷髅符号。

    “够了。”林知墨说。

    赵建国按下对讲机:“行动！”

    四组便衣从不同方向扑向7号厂房。两个从正门突入，两个从消防梯上去堵通风窗，还有两个守在厂房前后出口。

    孙哲听到脚步声时，正拿着相机测试取景角度。他猛地转身，看到破门而入的民警，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扑向工作台上的草图，想要撕毁。

    但晚了。赵建国第一个冲进去，一脚踢开他手里的草图，反剪他的双臂按在地上。

    “别动！警察！”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孙哲挣扎着抬起头，眼镜歪在一边，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打断创作的狂怒。

    “你们懂什么！”他嘶吼，“我在创作！这是艺术！”

    民警从他背包里清点物品:麻绳十米、胶带一卷、乙醚一瓶(已开封)、相机一台、草图五张、笔记本一本，还有一把美术刀。

    物证齐全。

    林知墨走进工作室时，孙哲已经被押到墙角。工作台上的草图被小心地收进证物袋，那些灯光还亮着，投射出诡异的光影。

    他走到孙哲面前，蹲下，平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艺术？”林知墨的声音很平静，“你连素描的人体比例都画不对，谈什么艺术？”

    孙哲的脸瞬间涨红，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带走。”赵建国挥手。

    孙哲被押出工作室时，还在回头盯着那些灯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伤的留恋。他在留恋这场未完成的“创作”。

    林知墨留在工作室里，环视四周。工作台上散落着李雯的工具:雕塑刀、泥塑、砂纸。墙上贴着她的作品照片，那些雕塑形体流畅，充满生命力。

    真正的艺术在这里，在创造里，在那些赋予无生命材料以形态和灵魂的手上。

    而不是在麻绳、乙醚和精心布置的死亡场景里。

    王锐在门口探头:“林主任，车准备好了。”

    林知墨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室，关掉灯。

    黑暗降临。窗外，城市的夜光亮着，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一场未遂的谋杀被阻止了。但林知墨知道，对孙哲来说，真正的崩溃可能不是被捕，而是他那场自以为是的“艺术创作”，从头到尾都被证明是一场拙劣的、可悲的模仿秀。

    而揭露这种拙劣，有时候比阻止犯罪本身，更能让凶手感受到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