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拙劣的模仿
    5月17日,星期三。晨雾像一层湿透的纱布,罩着省城艺术学院的灰砖墙。

    林知墨接到电话时是上午八点四十分。省厅值班室转来的警情简短而怪异:“艺术学院后巷发现尸体,现场……有点怪。”

    王锐开车,林知墨坐在副驾驶座。车窗半开,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气味——煤烟、早点摊的油香、还有行道树新叶的涩味。车拐进学院路,那些梧桐的枝桠在头顶交织成拱廊。

    后巷在艺术学院西侧,原本是条连通两个校区的消防通道,后来堆满了废弃的画架、石膏像和建筑垃圾。警戒线已经拉起来,黄色的带子在风里飘。几个早课的学生挤在巷口探头探脑,被民警拦在外面。

    辖区刑警队长赵建国迎上来,四十五岁上下,脸方,眉毛浓得像用毛笔蘸了墨画的。“林主任,这边。”

    现场在一堆废弃建材后面。那是个半露天的角落,三面被破木板围着,地上散落着干结的颜料块和碎画布。正中央,放着一个老式搪瓷浴缸——白色,边缘掉瓷,露出黑色的铁皮。

    浴缸里斜靠着一个人。

    男性,二十四五岁,赤裸上半身,下半身裹着条脏兮兮的浴巾。他左手垂在浴缸外,握着一支折断的画笔;右手搭在浴缸边缘,指尖朝下。最刺眼的是胸口:大片的红色颜料从心口位置泼洒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像一道拙劣的伤口。

    林知墨停在距离浴缸三米处,戴上手套。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环视四周。

    环境是精心布置的。浴缸下面垫了几块砖头,让倾斜角度刚好能让死者保持那个姿势。浴缸旁放着一个倒地的木凳,上面摆着个空颜料瓶——红色,标签上写着“宣传画颜料,每瓶5元”。凳脚边散落着几张草图,画的是同一个构图:一个人斜靠在浴缸里。

    “死者陈浩,24岁,艺术学院油画系去年毕业生。”赵建国递过初步调查记录,“自由画家,租住在附近民房。今天早上七点半,清洁工来这里捡废品发现的。”

    林知墨的目光落在死者脸上。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嘴唇微张。死亡时间估计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暂时不明,法医正在初步检查。

    “现场有什么异常?”林知墨问。

    “除了这布置,还有这个。”赵建国用镊子夹起一张纸片。

    纸片是普通的A4打印纸,对折,放在浴缸旁那个倒地的木凳上。上面用宋体字打印着一句话:

    “艺术的真实,高于生命的真实。画家”

    字迹工整,标准的打印机字体。纸张边缘整齐,没有指纹——应该是戴手套处理的。

    林知墨接过纸片,对着光看。纸张质量一般,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复印纸。墨迹均匀,应该是阵式打印机打的,那种老式点阵式,机关单位常见。

    “画家。”他重复这个署名。

    王锐已经蹲在浴缸旁拍照。闪光灯的白光一次次照亮现场,那些红色颜料在强光下显出廉价的荧光感。

    林知墨走到浴缸边,俯身观察。死者胸口的“伤口”涂抹得很粗糙,颜料厚度不均,边缘有往下流淌的痕迹——凶手是在死者死后泼上去的,那时血液已经停止流动,所以颜料只能附着在皮肤表面,形成这种虚假的“流血”效果。

    再看浴缸。白色搪瓷内壁有细微的刮痕,是长期使用留下的。但浴缸底部很干净,没有水渍,也没有死者的皮屑或毛发——这个浴缸不是第一现场,是搬来的。

    “浴缸从哪里来的?”林知墨问。

    赵建国指向巷子深处:“那边有个垃圾堆,堆着不少学院淘汰的旧东西。清洁工说这浴缸至少在那里放了半年。”

    林知墨走过去。垃圾堆在巷子拐角,堆着破画架、缺胳膊少腿的石膏像、还有废旧桌椅。浴缸原来的位置空着,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下面是湿土,印子边缘有拖拽的痕迹。

    拖痕沿着小巷延伸,大约三十米,到现场位置消失。痕迹很新鲜,泥土还没完全干。

    “一个人拖不动。”林知墨蹲下看拖痕的宽度,“至少两人,或者用了推车。”

    王锐测量了拖痕间距:“像是用木板垫着拖的,浴缸底部没有直接蹭地。”

    林知墨回到尸体旁。法医老陈刚完成初步尸检,抬起头说:“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扼痕,指甲里有皮屑和纤维,曾反抗过。死亡时间大概昨晚十一点前后。胸口这红色颜料是死后弄的,皮肤没有生理性反应。”

    “扼痕特征?”

    “单手,右手,虎口位置有特别深的压痕。”老陈比划着,“凶手手劲很大,可能经常干体力活,或者……情绪极度激动时爆发出的力量。”

    林知墨看向死者的脖颈。瘀痕在喉结下方,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有细微的指甲划痕——凶手掐住死者时,死者挣扎,指甲抓到了凶手的手背。

    “指甲里的皮屑和纤维提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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