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培训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像是熬夜备考的学生。
沈冰沿着小路慢慢走,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明天一早就要回南江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半个月前,她带着忐忑来到这里;半个月后,她带着收获和思考离开。这本该是高兴的事,可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冰回头,看到林知墨走了过来。
“林老师?您还没休息?”
“出来走走。”林知墨走到她身边,“你呢?明天要赶早班车,不早点睡?”
“睡不着。”沈冰轻声说,“想再看看这里。”
两人并肩走着。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培训结束了,有什么感想?”林知墨问。
沈冰想了想:“像做了一场很充实的梦。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认识了很多优秀的同行。但最感谢的,还是您。”
“不用总说感谢。”林知墨说,“你能学得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有基础,有思考。”
“不是客套。”沈冰认真地说,“在南江的时候,我虽然也跟着您学,但都是零散的。这次系统培训,让我把很多碎片拼成了完整的图。特别是您讲的理论框架,让我明白了之前那些‘感觉’背后的原理。”
她顿了顿:“比如行为特征分析。以前我看现场,也会注意一些异常细节,但说不清为什么要关注那些。现在我知道了,那些异常就是凶手的‘签名’,是他心理状态的投射。”
“能举一反三,说明你真的理解了。”林知墨赞许道。
两人走到操场边。空旷的操场覆盖着白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林老师。”沈冰忽然问,“您为什么会选择研究犯罪心理分析?我是说,您这么年轻,就这么精通这个领域,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这个问题让林知墨沉默了片刻。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我相信,理解罪恶,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善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犯罪不是凭空发生的。每一个罪犯背后,都有他的经历、他的创伤、他的扭曲。如果我们只看到罪行本身,看不到背后的成因,那么我们就只是在治标,不是在治本。”
沈冰专注地听着。
“我以前……”林知墨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我读过很多案例,见过太多悲剧。有些罪犯,如果早一点被理解、被干预,可能就不会走上那条路。有些受害者,如果早一点被看到、被保护,可能就不会遭遇不幸。”
他看向夜空:“警察的职责,不只是破案抓人,更是预防犯罪、减少伤害。而要预防,就必须理解。理解犯罪心理,就是理解人性中最阴暗的部分,然后用这份理解,去保护光明。”
这番话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深刻。沈冰感到心头震动。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所以您才这么执着地推广这个方法。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理解,学会预防。”
林知墨点头:“培训三十个人,如果每个人回去后,能用这套方法多破一个案子,多预防一起犯罪,那这半个月就值了。如果每个人再影响身边的同事,让更多人开始思考、开始学习,那价值就更大了。”
“星星之火。”沈冰说。
“对,星星之火。”
两人继续往前走。校园很大,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培训楼附近。
“林老师,您以后会一直在省厅吗?”沈冰问。
“暂时是。”林知墨说,“研究室刚成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整理案例库,编写教材,开展培训,还要参与实际案件的侦破。可能还要经常出差,去各地调研。”
“那会很辛苦。”
“值得。”林知墨停下脚步,看向沈冰,“你回去后,CBA小组的工作也不会轻松。秦铁山是个好搭档,但他在心理分析方面还是新手,你要多担当。”
“我会的。”沈冰说,“秦队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很看重这次培训。我回去后,会把学到的东西整理出来,跟他一起研究怎么应用到实际工作中。”
“好。”林知墨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你也要注意身体。数据库很重要,但别总是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您也是。”沈冰抬头看着他,“您在省厅,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林知墨看着她。路灯下,沈冰的眼睛清澈明亮,透着真诚的关切。
“我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