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名学员,加上林知墨、方明和几位授课老师,挤满了三个包间。酒是有的,但大多数学员都自觉以茶代酒——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不少人要赶早班车。
李卫国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林知墨面前:“林老师,我敬您。”
这个滨海来的老刑警,个子高大,声音洪亮,此刻却有些拘谨。
“李队,坐。”林知墨也站起来。
“不,这杯我得站着敬。”李卫国认真地说,“说实话,来之前,我觉得犯罪心理分析就是绣花枕头,是知识分子搞的玩意儿。我们一线刑警,靠的是脚板、眼睛、经验。”
他顿了顿:“但这半个月,我服了。红旗街道案,您带我们勘查现场,那些细节——盖被子、翻相册、精准的刀伤——要是搁以前,我可能也看得出来不对劲,但说不清为什么不对劲。现在我知道了,那是行为特征,是心理痕迹。”
林知墨静静听着。
“回去后,我手上还有几个积案。”李卫国说,“我打算用您教的方法,重新捋一遍。成不成另说,但至少多了一个思路。”
“一定会成。”林知墨和他碰杯,“李队,你的经验是最宝贵的财富。心理分析不是要替代经验,是要让经验发挥更大作用。”
“我信您!”李卫国一饮而尽杯中茶,眼眶有点红,“林老师,以后来滨海,一定找我!我请您吃海鲜!”
“一定。”
李卫国刚坐下,王志刚又过来了。这个江州的技术能手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林老师,我是搞技术的,以前觉得破案就是物证说话。指纹、DNA、痕迹,这些才是硬道理。”
“现在呢?”林知墨微笑。
“现在我觉得,物证是骨架,心理分析是血肉。”王志刚说,“光有骨架,破案也能破,但可能走得慢、走得累。有了血肉,案子就活了,侦查方向就清晰了。”
他拿出笔记本:“我这半个月记了好多笔记,特别是您讲的行为证据分析那块。回去后,我想在我们技术科搞个小讲座,分享一下。”
“太好了。”林知墨说,“需要什么资料,随时联系研究室。”
“谢谢林老师。”王志刚敬茶,“以后有技术难题,我也随时向您请教。”
一个接一个,学员们轮流过来敬茶。有感谢的,有请教最后问题的,有要联系方式的。林知墨一一回应,没有丝毫不耐烦。
沈冰坐在稍远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急着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墨被学员们围着,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
方明教授坐在她旁边,轻声说:“看到没,这就是播种的意义。”
沈冰点头:“林老师很了不起。”
“他确实了不起。”方明说,“但更了不起的是,他愿意把这些东西教出来,让更多人学会。知识垄断在少数人手里,永远成不了气候。只有传播开来,才能真正改变一个领域。”
“您当初为什么选林老师来做这个培训?”沈冰问。
方明笑了:“因为他纯粹。他对犯罪心理分析的热爱,不是出于名利,而是出于对真相的追求,对正义的执着。这样的人,才适合当老师,才适合传道授业。”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更加热烈。学员们开始跨桌交流,互相留地址、电话,约定以后常联系。
“沈冰,你们南江的CBA小组什么时候挂牌?”一个女学员问。
“就这几天了。”沈冰说,“回去就准备。”
“真羡慕你们,有专门的小组。我们那儿估计还得慢慢来。”
“不急。”沈冰说,“先从小案子做起,用效果说话。”
另一边,几个老刑警在讨论红旗街道案的细节。
“那个盖被子的行为,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震撼。儿子杀了父亲,还给盖好被子,这是什么心理?”
“矛盾啊。又恨,又有愧。”
“所以说,人心是最复杂的。我们办案,不能光看表面。”
林知墨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走到窗边透气。冬夜的天空很清澈,能看到星星。
沈冰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林老师,喝点茶。您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
“谢谢。”林知墨接过,喝了一口,“你不去和大家多聊聊?”
“聊得差不多了。”沈冰轻声说,“明天一早我就回南江了。”
“嗯。”林知墨点头,“CBA小组挂牌,好好干。”
“我会的。”沈冰顿了顿,“林老师,您以后……还会回南江吗?”
林知墨看向窗外:“会。研究室的工作需要经常下基层,收集案例,实地调研。南江有CBA小组,我肯定会去。”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