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日报》第三版,半个版面刊登了苏晴的报道:《校园恐吓背后的心理困境:是报复社会,还是求助无门?》
文章开篇描述了前天的校园恐慌事件,接着笔锋一转,引入犯罪心理学视角:
“……警方透露,目前已初步锁定嫌疑人活动范围在城北工业区一带。从通话录音分析,嫌疑人男性,年龄在25至35岁之间,有一定文化水平,但可能有轻微语言障碍。其作案动机显然与对现行教育体制的深刻不满有关,但这种不满是否源于个人遭遇,尚待调查。”
文章中间部分,林知墨通过苏晴之口传达的关键信息出现了:
“犯罪心理分析专家指出,此类报复社会型犯罪者往往有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力感,选择恐吓而非实际伤害,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其内心的矛盾——既想制造影响,又缺乏真正实施暴力的决心。这种行为模式,实际上是一种扭曲的‘求助’信号:他们渴望被看见,被理解,但找不到正当的表达渠道。”
最后一段,文章发出呼吁:
“如果嫌疑人正在阅读本文,我们想说:你的愤怒或许有其原因,但将矛头指向无辜的学生和学校,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如果你认为自己遭遇了不公,请通过正当渠道反映。警方和教育部门都设有投诉和信访窗口,任何合理诉求都会得到认真对待。继续隐藏和恐吓,只会让你离解决问题的道路越来越远。”
报道在省城引发了新一轮讨论。教育系统内部紧急开会,讨论如何加强安全管理和心理疏导;市民议论纷纷,有人谴责凶手,也有人反思教育压力问题;而媒体则开始深挖“应试教育弊端”的话题,连带1990年中考分数线调整的旧闻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林知墨一整天都守在研究室。电话录音设备已经连接到总机,技术部门随时待命追踪信号。赵支队那边也做好了准备,一旦凶手再次来电,立即启动应急机制。
上午平静度过。
下午两点,研究室的电话响了。不是外线,是内线——方明从总队开会回来,让林知墨过去一趟。
“知墨,坐。”方明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掐灭了烟头,“我刚从厅领导那儿回来。领导对昨天的报道有点意见,觉得我们‘刺激凶手’的策略太冒险了。万一凶手被激怒,真的去放炸弹怎么办?”
林知墨平静回答:“方博士,从行为模式分析,凶手目前还处于‘威胁-观察-满足’的心理循环中。他享受的是制造恐慌的过程,以及看到社会反应(包括媒体报道)带来的掌控感。如果我们不回应,他可能会因为得不到预期的关注而升级行为,或者转向其他目标。适当的、受控的回应,反而可能将他‘锚定’在现有的行为模式上,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和线索。”
方明揉了揉太阳穴:“你说的有道理,但领导担心的是政治影响。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我明白。”林知墨说,“所以我已经建议赵支队,加强对所有学校的巡逻和安检,特别是今天和明天。同时,通过学校通知家长,保持警惕但不要恐慌。我们既要给凶手‘舞台’,也要确保安全底线。”
方明叹了口气:“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另外,你让查的1990年中考情况,有点眉目了。”
他递过来一份档案复印件:“1990年,省城中考进行了一次较大的改革,重点中学录取分数线普遍上调了5-8分。原因是当年考生人数激增,而重点中学学位有限。政策调整导致大约三百名学生虽然分数达到了往年录取线,但因为新政策而落榜。这些学生大多被分流到普通中学或职高。”
林知墨快速翻阅档案。三百个名字,后面有简单的家庭信息和后续去向备注。大多数学生后来参加了高考,有的考上大学,有的落榜就业。但其中十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些是……”林知墨问。
“这些是当年落榜后,人生轨迹出现重大挫折的。”方明说,“有辍学的,有患抑郁症的,有离家出走的,还有……一个去年因抢劫入狱的。家长方面,有几位持续上访反映问题,但都不了了之。”
林知墨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陈涛(父),原省第二纺织厂职工,1990年因儿子陈浩中考落榜问题上访,被厂里以“影响工作”为由辞退。现年31岁,离异,独居,无固定工作。
陈浩,1990年中考分数距实验中学录取线差3分,后进入普通中学,高二辍学,混迹社会,1993年因团伙抢劫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家庭住址:城北工业区,第二纺织厂家属院7栋203室。
林知墨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顿了几秒。
“陈涛……”他喃喃道。
“怎么,有感觉?”方明问。
“年龄31岁,符合侧写。住在第二纺织厂家属院,能听到汽笛声。儿子中考失利人生毁掉,他因此上访被辞退,婚姻破裂……挫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