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神色一凛:“我马上通知赵支队,重点调查这个人!”
“先不急。”林知墨沉吟道,“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和侧写推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打电话的人。如果贸然上门,可能打草惊蛇。而且……我想等他再次联系。”
“你还坚持他会联系?”
“报道已经出来了,他一定看到了。”林知墨笃定地说,“以他的性格,不会甘心被描述为‘缺乏决心’、‘扭曲求助’。他会想证明自己,想纠正‘错误’的判断。今天之内,他很可能会再次打电话。”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林主任!实验中学!又接到恐吓电话了!这次是直接打到校长办公室的!”
林知墨和方明同时站起身。
“什么时候?内容?”林知墨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五分钟前,两点十分。”王锐跟上,“赵支队正在往学校赶。这次凶手情绪很激动,没有用变声器——或者说,用了但效果不稳定,声音有些失真但能听出原声。他说……说报道在胡说八道,他不是懦夫,他有证据证明教育系统有多黑。”
“录音呢?”
“正在传过来!”
三人快步回到研究室。李振波已经将电话录音转接到了研究室的设备上。林知墨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开始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接着是有些扭曲但依然能辨别的中年男声,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口吃痕迹(尤其是在发“zh、ch、sh”音时):
“看、看到报纸了?胡说八道!我、我不是求助,我是揭发!教、教育系统烂透了!1990年中考,实验中学,明、明明有黑幕!有人花钱买分,有人走关系!我儿子差三分,就、就因为他爸是普通工人,没、没钱没势?!”
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背景里隐约有汽笛声——这次更清晰,是典型的纺织厂短促汽笛。
“你、你们包庇!学、学校包庇!警察也包庇!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这个系统有多脏!下、下次就不是打电话了……我、我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决心!”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录音结束。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林知墨缓缓摘下耳机,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1990年中考……实验中学……三分之差……”他重复着关键词,“背景汽笛声与纺织厂吻合。口吃特征明显。情绪激动,有具体指控。”
他看向方明:“基本可以确定了。陈涛。”
方明已经拿起电话:“赵支队,目标锁定,城北工业区第二纺织厂家属院7栋203室,陈涛,31岁,原纺织厂职工。立即实施抓捕,注意安全,他可能情绪不稳定。”
命令下达。林知墨却忽然抬手:“等等。”
方明疑惑地看着他。
“先不急于抓捕。”林知墨说,“赵支队,请你们先在外围布控,监视陈涛的动向。查一下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出行轨迹,特别是今天上午是否外出买报纸、打电话。另外,申请搜查令,但暂时不要行动。”
“为什么?”赵支队在电话那头不解。
“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林知墨冷静分析,“录音虽然指向他,但还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我们需要查到他购买变声器、使用公用电话的确凿证据,或者在他住处搜出相关物品。而且,他刚才电话里说‘有证据证明教育系统有黑幕’——如果真的有证据,我们需要拿到。贸然抓捕,他可能销毁证据。”
方明想了想,点头:“有道理。赵支队,先布控监视,收集外围证据。等技术部门追踪到刚才电话的具体位置,再结合其他证据,申请搜查令。”
挂断电话,林知墨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北的方向。
陈涛……一个被儿子的人生悲剧击垮的父亲,一个在信访无果后走向极端的普通人。
他的愤怒有具体的指向:1990年中考,实验中学,三分之差,可能的黑幕。这是他的心结,也是他的“正当性”来源。
但无论如何,用恐吓学校、制造恐慌的方式“揭发”,已经触犯了法律,伤害了无数无辜的学生和家长。
法理与情理,再次交织。
“王锐,”林知墨转身,“整理陈涛的所有资料,特别是他儿子陈浩的案件卷宗。另外,联系实验中学,调取1990年中考的原始档案和录取记录。我们要查清楚,他所说的‘黑幕’,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是真的呢?”王锐问。
“如果是真的,”林知墨沉默片刻,“那也是另一个案子。但陈涛的犯罪事实,不会因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