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影条纹。林知墨来得比平时更早,桌上已经摆着几份刚送来的材料。
第一份是技术科对三段恐吓电话录音的初步分析报告。技术人员尝试用滤波算法削弱变声器效果,但效果有限——90年代中期的技术,还很难完美还原经过硬件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不过报告指出几个细节:
1. 三段录音的声谱图高度相似,变声参数设置一致,基本可确定为同一人使用同一设备录制。
2. 在去除部分高频噪音后,能隐约听出说话者有一些轻微的口吃倾向,尤其是在情绪激动时(如说“狗屁”时),会出现短暂的音节重复。
3. 背景音分析确认,第三段录音末尾确实存在一个持续时间约0.3秒的低频声波,频率特征与工厂蒸汽汽笛声吻合。声源方向模糊,但音量极低,说明距离通话地点较远。
第二份是电信部门提供的通话记录排查结果。昨天上午八点四十至九点,三所学校附近公用电话亭共计拨出127个电话,其中三个可疑号码被标出——都是拨打至三所学校总机的,通话时间与恐吓电话吻合。这三个电话亭的位置,都在城北工业区边缘,距离工业区核心厂区约1.5至2公里。
第三份是《省城晚报》提供的关于“旁观者”投稿的进一步信息。除了邮戳,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邮票是常见的民居图案,字迹工整,用的是蓝色钢笔水。稿件内容为手写,字迹与信封相同。编辑回忆,从去年开始,“旁观者”陆续投过五篇稿件,都是批判教育问题的,但前两篇比较温和,最近三篇才变得激烈。
林知墨将这些信息整合,在笔记本上更新凶手心理画像:
【更新侧写】
· 男性,25-35岁(基于语言成熟度和社会经历推断)。
· 有一定文化水平(能写评论文章,用词准确,熟悉学校设施术语)。
· 有轻微口吃(可能因此自卑或社交受阻)。
· 居住或工作在城北工业区附近(通话地点、投稿邮戳指向)。
· 对教育系统有深刻怨恨,可能源于个人或子女的失败经历(“应试教育害死人”、“分数排名前途狗屁”)。
· 有一定表演欲和掌控欲(享受制造恐慌、观察反应的过程)。
· 社会地位可能不高,有挫折感(使用假名、极端手段宣泄)。
· 可能有计划性,但非专业罪犯(选择变声器、公用电话,但未采取更隐蔽手段)。
王锐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桌上。“林主任,赵支队刚才来电话,说教育局的通知今天一早就下发了,各学校都收到了。另外,他们已经派人去城北工业区,重点排查有子女在教育系统遇到问题的家庭,特别是孩子中考、高考失利,或者被学校处分、开除的。”
“范围还是太大。”林知墨喝了口茶,“工业区有多少家庭?几万户。需要更精确的筛选条件。”
“那……我们等凶手下次联系?”
“他会联系的。”林知墨笃定地说,“但我们要引导他往哪个方向联系。”
他打开录音机,再次播放第三段录音。那个微弱的汽笛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更清晰了些。
“王锐,你听这个汽笛声,有什么特点?”
王锐仔细听了听:“声音闷,短促,不像火车汽笛那么悠长。”
“对。”林知墨说,“这是工厂的上下班汽笛或者换班汽笛,持续时间短,音调固定。省城现在还在用汽笛作为信号的工厂不多了,主要集中在城北的老国营厂——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查一下,哪些厂还在用汽笛,汽笛响的时间点。”
“这个容易,我让杨雪去查。”
杨雪很快从工业局找到了信息:截至1994年,省城还在使用汽笛信号的工厂共七家,全部在城北工业区。其中,省第二纺织厂、第一机械厂、红星化工厂三家的汽笛声最为典型,每天响四次:早上七点(上班)、中午十一点半(下班)、下午一点半(上班)、傍晚五点半(下班)。汽笛持续时间约15秒。
“第三段电话是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打的。”林知墨计算着,“如果凶手是在八点五十分到九点之间打电话,他可能刚上班不久,或者……他根本不在工厂上班,只是住在附近,能听到汽笛声。”
他在地图上标出三个可疑电话亭的位置,又标出七家工厂的位置。电话亭都在工厂区外围,呈扇形分布。
“凶手选择这些电话亭,可能是因为它们相对偏僻,不容易被注意到,同时又能听到汽笛声。”林知墨分析,“他可能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知道什么时候人少,哪个电话亭隐蔽。”
“要不要去现场看看?”王锐问。
“下午去。”林知墨说,“但去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