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声音里的魔鬼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法制日报》那位记者苏晴的号码。苏晴就是上次采访他的女记者,三十出头,干练敏锐,对犯罪心理学很感兴趣。

    “苏记者,我是林知墨。”

    “林主任!恭喜你高升啊!”苏晴的声音爽朗,“我正想联系你呢,昨天的校园恐吓案,听说你们研究室参与了?有什么能透露的吗?”

    “有些非官方的看法,可以和你聊聊。”林知墨说,“关于这类报复社会型犯罪的心理动机,以及如何预防。不过,我希望报道的角度,能稍微……刺激一下凶手。”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认真:“林主任,你是想通过我的笔,给凶手传递信息?”

    “可以这么说。”林知墨坦诚道,“凶手需要关注,我们就给他关注。但关注的焦点,要引导到我们想要的领域。”

    “比如?”

    “比如,强调警方已经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他的大致活动范围(城北工业区),并且掌握了他的部分心理特征(对教育系统的怨恨、可能有口吃、社会挫折感)。同时,指出他的行为实际上很‘懦弱’——只敢打电话恐吓,不敢真正实施爆炸,因为他内心深处知道,伤害无辜学生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只会让他沦为真正的罪犯。”

    苏晴飞快记录着:“我明白了。你是想激怒他,让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懦弱’,或者为了纠正警方的‘错误判断’,而再次联系,暴露更多信息。”

    “对。但措辞要把握好度,不能让他觉得被彻底看穿而崩溃,也不能让他觉得被轻视而升级暴力。”林知墨说,“最好能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暗示如果他有冤屈,可以通过正当渠道反映,而不是用这种极端方式。”

    “这个角度好。”苏晴说,“我下午就写稿,争取明天见报。标题可以叫《校园恐吓背后的心理困境:是报复社会,还是求助无门?》。”

    “可以。另外,文章中可以不点名地提及,警方正在重点排查1990年至1994年间,子女在中考、高考中失利,且家庭住在城北工业区的家长。”

    “1990年至1994年?为什么是这个时间段?”

    “直觉。”林知墨说,“凶手的怨恨积累需要时间,而九十年代初正是教育改革、竞争加剧的时期。1990年是个节点,很多政策开始变化。”

    挂断电话,林知墨看向王锐:“下午我们去城北工业区,看看那三个电话亭。另外,让赵支队的人重点查一下1990年省城中考的分数线调整情况,以及当年有哪些学生因为微小分差落榜重点中学,他们的家庭背景如何。”

    “1990年中考?”王锐有些疑惑,“四年前的事了,关联性这么大吗?”

    “对于某些人来说,一次关键考试的失败,可能改变整个人生轨迹。”林知墨的声音低沉,“而如果他认为这次失败是不公平的,怨恨会随时间发酵,越来越浓。”

    下午两点,林知墨和王锐开车来到城北工业区。

    这里与省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是高大的红砖厂房,烟囱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机油味。建筑多是五六十年代建造的苏式风格,墙面斑驳,窗户狭小。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工装的工人骑车经过。

    三个可疑电话亭的位置很快找到了。如林知墨所料,都位于相对偏僻的街角或小巷口,附近有杂货店、小吃摊,但人流不大。

    林知墨站在第二个电话亭旁——这是拨打给实验中学的那个。电话亭是老式的玻璃铁皮结构,漆面剥落,电话机是投币式。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斜对面是一家纺织厂的侧门,左边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子,右边是一家已经关门的粮油店。

    “这里能看到汽笛的烟囱吗?”他问。

    王锐环顾四周,指向远处一根正在冒白烟的烟囱:“那边,应该是第二纺织厂的。距离大概……八百米?”

    林知墨点点头。他走进电话亭,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减弱。他试着模拟打电话的姿势,面朝玻璃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斜对面的纺织厂侧门,以及门口进出的人流。

    “凶手可能在这里观察过。”林知墨说,“他选择这个电话亭,不仅因为偏僻,还可能因为这里能看到某个他关注的场景——比如工厂大门,或者某条特定的路。”

    王锐也挤进来,顺着林知墨的视线看去:“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林知墨说,“但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他选择这个位置。”

    他们又去了另外两个电话亭,情况类似:位置偏僻,视线却有特定指向——一个能看到机械厂的后门,一个能看到一条通往中学的路。

    “凶手在‘踩点’。”林知墨得出结论,“他不仅选择了打电话的地点,还选择了观察点。他享受的不仅仅是制造恐慌的过程,还有观察恐慌后果的快感。他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学校大乱,看着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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