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安眠药与油画
    调查兵分多路,高效运转。

    沈冰通过卫生局,很快查到了陈默的医疗记录。结果令人心沉:陈默于半年前被确诊为晚期胰腺癌,且已发生转移。诊断书上医生潦草的备注写着“预后极差,建议舒缓治疗”。他一直在市肿瘤医院接受保守治疗,但近两个月就诊频率明显降低。处方药里,确实有强效的安定类镇静催眠药物,用于缓解癌痛和焦虑失眠。

    与此同时,技术科对画室茶杯残留物的检测也有了初步结果:检出高剂量的巴比妥类安眠药成分,与陈默处方药中的一种完全一致。剂量远超治疗量,足以导致深度昏迷乃至呼吸抑制死亡。

    画室的进一步搜查,在书架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空的棕色小药瓶,标签正是陈默所服用的那种安眠药。药瓶被擦拭过,没有指纹。

    医疗记录、茶杯、药瓶、诡异的死亡现场、充满象征意义的未完成油画……所有的碎片,开始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似乎又逻辑自洽的可怕图景。

    社会关系排查也取得了关键突破。在陈默极其狭窄的交友圈中,一个名字反复被提及——李文轩,48岁,南江师范学院艺术系雕塑专业副教授。邻居曾见过他偶尔来访,与陈默在画室长谈。陈默为数不多的朋友也说,陈默非常欣赏李文轩的艺术见解,两人是“精神上的知音”。

    “李文轩?”秦铁山看着资料,“搞雕塑的教授……妈的,石膏!”

    “立刻传唤李文轩!”周建国下令。

    8月21日下午,南江市刑侦支队询问室。

    李文轩被请来了。他身材清瘦,穿着朴素的棉麻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指修长,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气质,但脸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多少情绪波澜。

    秦铁山主问,林知墨坐在一旁观察。沈冰记录。

    “李教授,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秦铁山开门见山。

    “知道。为了陈默的事。”李文轩的声音平稳,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晰口音。

    “陈默死了,你知道吧?”

    “知道。昨天听说了。”

    “你怎么看他的死?”

    李文轩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直视秦铁山,又似乎越过他,看向某个虚空:“他解脱了。以一种……他或许会认可的方式。”

    这句话让询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秦铁山身体前倾:“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李文轩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语气依然平静,却开始讲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和陈默认识十几年了。他是真正的艺术家,纯粹,痛苦,不被世俗理解。半年前,他查出癌症,晚期。他很痛苦,不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精神上的绝望——他觉得自己的艺术生命还未绽放就要凋零,那些未完成的想法,都将随他一同腐烂。”

    “大概一个月前,他来找我。他说,他受不了了,治疗只是延长痛苦,他不想最后瘫在床上,毫无尊严地腐烂。他有一个构思了很久的系列,叫《蜕变与永恒》,其中最后一幅,就是《重生》。”李文轩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林知墨,“你们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画了吧?那就是他心中的‘重生’,一种挣脱肉体和痛苦,达到精神永恒的意象。”

    “然后呢?”秦铁山追问,声音发紧。

    “他说,光有画不够。画是二维的,是瞬间的捕捉。他想要一个真正三维的、凝固的‘重生’。他求我帮他。”李文轩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他说,‘文轩,你是搞雕塑的,你最懂材料。用你的石膏,帮我完成最后一次塑造。在我还有意识的时候,让我成为我的作品,然后安静地离开。把我放在一个有水、有生命的地方,让我的‘重生’与自然融为一体。’”

    “你……你就答应了?!”秦铁山几乎要拍桌子。

    李文轩点了点头,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坦然:“我挣扎过。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了解他的痛苦,也理解他对艺术的偏执。他说,这不是谋杀,是帮助,是艺术的最后完成。他拿出了准备好的安眠药,说他会在药效完全发作、失去痛苦感知但还有微弱意识的时候,让我开始。他说,那是他选择的、有尊严的告别。”

    “所以,8月17日晚上,你去了他的画室?”林知墨第一次开口,声音冷静,像手术刀。

    “是的。”李文轩承认,“他喝了掺了药的茶。药效起来后,他坐在椅子上,很平静,甚至……笑了。他说,‘开始吧,文轩,让我看看自己的重生。’”李文轩的描述平静得可怕,“我调好了石膏,很稀,一层层糊上去。我留出了他的口鼻。整个过程,他很安静,就像睡着了。后来,石膏半干,他……没有了呼吸。很安详,真的。”

    “然后你把他运到公园?”

    “嗯。我用小推车,盖着布。后半夜,公园没人。荷花池是他喜欢的意象,出淤泥而不染,凋零与新生同在。我把他立在那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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