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递过来的是一份案情概要传真。纸张还带着机器传输特有的温热和轻微皱褶。标题触目惊心:《关于南江市“8·18”公园雕塑死亡案的紧急协查通报》。
林知墨快速浏览内容。案件发生在昨天(8月18日)清晨,南江市人民公园。晨练的老人发现荷花池旁小广场上,多了一尊真人大小、涂满石膏粉的男性人体“雕塑”,呈站立沉思状。起初以为是公园新添的艺术品,直到有人发现“雕塑”面部皮肤质感异常,且有苍蝇停留,惊慌报警。警方赶到确认,“雕塑”实为一具男性尸体,全身被均匀涂抹石膏(仅留面部),已死亡。死者后经查明,为南江市本地小有名气的画家,陈默,45岁,独居。
通报附有两张模糊的传真照片。一张是现场全景,灰白色的“人形石膏”立在晨光熹微的公园里,背景是摇曳的荷叶,画面诡异而宁静。另一张是面部特写,石膏涂抹至脖颈,死者双眼微阖,嘴角似乎……隐约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在灰白石膏的映衬下,那“微笑”显得格外安详,甚至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美感。现场初步勘查,无打斗挣扎痕迹,死者衣着整齐置于石膏内,随身物品无丢失。案件性质暂定为故意杀人,但动机、手段极其怪异,社会影响恶劣。
“雕塑……石膏……微笑……”林知墨放下传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被这种充满仪式感和艺术扭曲感的犯罪现场所触动。这绝非普通的仇杀或劫杀。
“南江市局在通报里特别提出,鉴于案件涉及异常心理行为和潜在的艺术符号,希望我省厅犯罪心理分析研究室能提供远程分析支持。”方明看着林知墨,“他们点了你的名。周建国支队长亲自打来电话,说秦铁山和沈冰都觉得,这案子透着一股邪性,常规思路可能走不通,需要你的‘另类眼光’。”
林知墨几乎没有犹豫:“方博士,我需要回去一趟。”
方明有些意外:“回去?远程分析不行吗?我们刚站稳脚跟,还有很多工作……”
“这个案子不一样。”林知墨指着照片上那诡异的石膏微笑,“它高度仪式化,充满象征意义。仅仅看文字和模糊照片,我无法感知现场的气息、石膏的质感、死者表情的细微之处,还有那个公园环境与‘雕塑’放置位置之间可能存在的隐喻关系。这些直观感受,对于理解凶手的心理动机和可能的身份至关重要。这很可能是一个与艺术、哲学甚至死亡观念相关的特殊个案,我必须亲临现场。”
他看向方明,语气坚定:“而且,南江是我的老单位,这个案子他们需要我。我承诺过,会保持联系,关键时刻提供支援。请准我几天假,周末往返,最多三天。研究室这边的工作,指南的后续章节框架我已经理清,可以交给小王、小李继续完善资料,杨雪辅助。不会耽误进度。”
方明沉吟着。他理解林知墨对南江的感情和专业上的坚持。而且,这个案子本身也确实诡异,如果林知墨能再次凭借其独特的分析方法协助破案,对研究室的声誉也是进一步的提升。
“好吧。”方明最终点头,“准你假。不过,别一个人去。让小王跟你一起,路上有个照应,也算是一次难得的现场学习机会。我会跟南江那边打好招呼。记住,安全第一,速去速回。”
“谢谢方博士。”林知墨立刻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和勘查工具包。
临行前,他给南江反拐小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秦铁山。
“知墨?看到传真了?他娘的,这案子邪门到家了!老周头发都快愁白了!”秦铁山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焦躁。
“我刚接到通报,正在往回赶,大概明天一早到。”林知墨说。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现场我们尽量保持原样,但尸体已经运去法医那边了。石膏太他妈邪性,我们都不敢乱动。沈冰在整理陈默的社会关系资料,这画家平时跟个隐形人似的,没啥朋友,也没听说跟谁结仇……”
“等我到了再说。保护好现场,尤其是画家的住所和画室,先封锁,等我一起勘查。”林知墨叮嘱。
“明白!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林知墨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省城的霓虹在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南江,那座他离开不久的城市,以一种离奇而阴郁的方式,再次向他发出了呼唤。
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血腥暴力的连环杀手,而是一尊凝固在石膏中的微笑,一个隐藏在艺术表象下的死亡谜题。这会是“教师”的手笔吗?还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接近哲学与美学边缘的黑暗?
他带上必要的物品,叫上早已准备好、一脸兴奋又紧张的王锐,踏上了南下的夜班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