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知墨被周建国强制要求休假。
“不是商量,是命令。”周建国把一张休假条拍在他桌上,“三天,哪儿都不许去,就在家待着。手机关机,案子的事情不准想。”
林知墨还想说什么,周建国直接打断:“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工作好。你现在这个状态,继续硬撑只会出事。休息好了,回来才能更好地干活。”
秦铁山在旁边帮腔:“老周说得对。你这几天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走路都飘。赶紧休息去,队里有我看着。”
林知墨知道拗不过,只好接过休假条。
但他并没有真的在家“休息”,他去了市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警察职业倦怠和心理创伤的文献。5月6日,他去了新建的儿童保护中心,看望小勇和其他孩子。
5月7日上午
周建国突然打来电话。
“知墨,来局里一趟。省厅安排了一位心理专家,要跟你做个远程督导。”
“心理督导?”林知墨一愣。
“对。省厅很重视你的情况,特意从北京请了专家。听说这位方明博士是犯罪心理学领域的权威,还在美国留过学。机会难得,你赶紧过来。”
林知墨立刻赶往市局。
小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免提电话,旁边还有录音设备。周建国在门口等他。
“专家十点准时打电话过来。我就在隔壁,有事叫你。”
十点整,电话准时响起。
林知墨接起:“您好,我是林知墨。”
“林警官你好,我是方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省厅安排我跟你做一次远程心理督导。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督导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方明专业而温和的分析,让林知墨终于有机会梳理自己内心的混乱。当他谈到对“教师”陈文渊的复杂感受时,方明敏锐地指出了关键:
“陈文渊的悲剧,不在于他看到了问题,而在于他选择用孤立和对抗的方式来应对问题。他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清醒者’,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或‘麻木者’。这种心态,注定会走向偏执。”
“那我该怎么避免?”
“建立支持系统。”方明说,“一个人战斗,容易陷入孤独和偏激。但如果你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可以交流、可以讨论、可以互相支持,那么即使面对再大的挫折,你也不会轻易走向极端。”
方明顿了顿,继续说:“我建议你,在你们警队内部,甚至跨区域,建立一个非正式的‘同行支持小组’。定期交流办案中的困惑,分享心理学知识,讨论职业伦理问题。”
林知墨心中一动。
这个想法,和他之前的考虑不谋而合。
挂断电话后,林知墨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月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院子里的槐树已经长满新叶。
他感觉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走出会议室,周建国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很有帮助。”林知墨说,“周支队,我想成立一个‘心理罪案研究小组’,邀请秦队、沈冰,还有省内外一些对犯罪心理学感兴趣的同行。定期交流,互相支持。”
周建国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支持。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
“暂时不需要太多,先从简单的开始。”林知墨说,“我想先组织一次电话会议,邀请方博士,还有邻市几个我知道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刑警。大家聊聊经验,分享案例。”
“行,我来协调通讯线路。”周建国拍拍他的肩,“知墨,看到你状态好转,我就放心了。”
林知墨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教师”陈文渊。那个十年前孤独战斗,最终走向偏激的检察官。
如果当年陈文渊也有这样的支持系统,也有人倾听他的困惑,给他专业的指导,他还会变成“教师”吗?
历史无法假设。
但至少,林知墨现在知道了,他不必重蹈陈文渊的覆辙。
他走出办公楼,站在市局院子里。
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翠绿欲滴。几个年轻民警说说笑笑地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刚领的警用器材。
这是一个普通的春日。
但林知墨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