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墨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孤儿院1990年以来的全部档案。沈冰整理出的“异常情况儿童名单”放在最上面,一共九个名字,时间跨度四年。
九个孩子,都是孤儿,没有亲属,在院期间突然“重病死亡”或“被紧急领养”,随之而来的是高额的费用支出。
但蹊跷之处在于:死亡证明模糊不清,领养记录缺失关键信息,费用去向成谜。
“如果这些孩子真的死了,为什么死亡证明这么简单?”林知墨自语,“如果被领养,为什么没有领养家庭的详细信息?”
更让他不安的是吴建国下午补充的供述。
在审讯压力下,吴建国终于崩溃,哭诉自己也是“被迫的”。
“那些孩子……有些确实没死。”吴建国涕泪横流,“刘局长说,有些老板想要孩子,但又不想走正规领养程序,嫌麻烦……就让我们帮忙‘处理’。”
“怎么处理?”
“就是……就是找个理由,说孩子病死了,或者被远方亲戚领走了。实际上,把孩子交给中间人,他们给一笔钱……孩子就……”
“就什么?卖掉了?”
吴建国点头,不敢看林知墨的眼睛。
“卖了几个?”
“三……三个。我知道的就三个。”
“钱呢?”
“大部分刘局长和张科长拿了,我……我就分了点零头。”
林知墨握笔的手在颤抖。
贪污、性侵、买卖儿童……
这个孤儿院,到底藏了多少罪恶?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人——刘茂才。
但现在刘茂才正在市纪委“谈话”,有省纪委工作组在场,他依然咬死不认,甚至倒打一耙,说警方“诬陷好人”。
更麻烦的是,下午刘茂才的律师到了,开始走法律程序,要求保释张海涛,理由是“证据不足”。
“他们在拖时间。”周建国判断,“刘茂才在动用他的关系网,给我们施压。”
果然,晚上九点,周建国接到市委办公厅的电话。
“周支队,王书记让我转达:孤儿院的案子影响很大,要依法依规办理,但也要注意社会稳定。福利院的孩子们已经妥善安置,这是好事。但关于刘茂才同志的问题,要慎重,不要扩大化。”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适可而止。
周建国放下电话,脸色阴沉。
“王书记也打招呼了。”他对林知墨说,“刘茂才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还深。”
“那我们就用证据说话。”林知墨把吴建国的新供述推过去,“买卖儿童,这是重罪。只要找到被卖的孩子,或者找到中间人,刘茂才就跑不掉。”
“但时间呢?”周建国指着日历,“‘教师’给我们的期限只剩两天。两天内,我们要查清九名‘失踪’孩子的下落,还要找到刘茂才买卖儿童的铁证,难度太大了。”
“再难也要查。”林知墨起身,“我去找那些‘失踪’孩子的线索。沈冰在查资金流向,也许能发现中间人的信息。”
就在这时,沈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林老师,周支队,有发现。”她语速很快,“我追踪了康健医药公司的资金流向,发现它和一个叫‘福缘收养咨询中心’的机构有频繁资金往来。这个中心注册地在深圳,法人代表叫赵福生。”
“收养咨询?”林知墨皱眉,“有资质吗?”
“我查了,它有民政部门颁发的‘收养咨询服务’许可证,但经营范围很模糊。关键是,它和康健医药公司的资金往来,时间点和孤儿院‘失踪’孩子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沈冰调出对比图:1991年3月,孤儿院上报“儿童张小明因先天性心脏病死亡,支出医疗丧葬费五万元”;同月,康健医药公司向福缘中心转账四万八千元。
1992年7月,孤儿院上报“儿童李小花被美籍华人领养,支出手续中介费八万元”;同月,康健医药公司向福缘中心转账七万五千元。
1993年11月,最近一次,孤儿院上报“儿童王宝宝因急性肺炎死亡,支出医疗费十二万元”;同月,康健医药公司向福缘中心转账十一万元。
“差价就是刘茂才他们的抽成。”林知墨看着数字,“以死亡或领养为名,套取专项资金,然后通过关联公司洗钱,最终流向这个所谓的收养咨询中心。但中心那边,真的是在做收养吗?”
“我查了福缘中心的公开信息,”沈冰说,“它宣称是‘涉外收养桥梁’,帮助外国夫妇领养中国孤儿。但在民政部的正规涉外收养机构名单里,没有它的名字。”
“黑中介。”周建国判断,“非法涉外收养,利润巨大。一个健康的孩子,在黑市上能卖到几万甚至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