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最后变成颠簸的土路。四月正是春耕时节,田野里零星有农民在劳作,看到警车经过,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警惕的目光。
秦铁山开着局里的老吉普,林知墨坐在副驾驶,后排还有两名年轻刑警。
“这地方……感觉不太欢迎我们。”秦铁山嘀咕。
林知墨看着窗外:“熟人社会,宗族势力强,外来者尤其是警察,会被视为‘麻烦’。”
“那个赵德财,真这么厉害?”
“村支书亲弟弟,现在自己当村主任,在村里经营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林知墨翻看着沈冰提前收集的资料,“赵德财搞建筑队起家,现在在县里也有工程,有钱有势。案发后,他大哥死了,他反而起来了。”
“王大柱说的顶罪,可能性很大。”
“但我们需要证据。”林知墨说,“那张纸条是关键,还有当年可能被忽略的物证、证人。”
吉普车驶进村子。
大王庄村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子新旧夹杂。村口有个小卖部,几个老头正在下棋,看到警车,棋也不下了,直勾勾盯着。
秦铁山停下车,林知墨下车,走到小卖部门口。
“老乡,打听个事,村委会怎么走?”
一个老头抬了抬下巴:“往前,第二个路口右拐,红砖楼就是。”
“谢谢。”林知墨递了根烟,“再问一下,王大柱家在哪?”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老头的表情都变了。
“你们……找他干啥?”另一个老头谨慎地问。
“了解点情况。”
“他早就不在村里了,判了,死缓。”老头说,“他家没人了,媳妇改嫁了。”
林知墨知道他在说谎——李秀英明明还在村里。
但他没戳破,点点头,回到车上。
“怎么样?”
“他们在防备。”林知墨系上安全带,“先去村委会,会会赵德财。”
红砖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大王庄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这个年代的多村里,算是豪车。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皮夹克、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是市里来的领导吧?欢迎欢迎!我是村主任赵德财。”
林知墨打量着他。赵德财身材微胖,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说话时眼睛习惯性地眯着,透着精明。
“赵主任,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了解一下王大柱案的情况。”
赵德财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王大柱啊……那个投毒杀人的?案子不是早结了吗?都判了。”
“有些细节需要复核。”林知墨说,“方便看看当年的案卷材料吗?村里应该有备份。”
“这个……时间太久了,不知道放哪了。”赵德财搓着手,“而且,案子是县局办的,我们村里就是配合。领导们要不先到办公室喝杯茶?”
典型的拖延战术。
林知墨点头:“好,那就打扰了。”
村委会办公室很简陋,但赵德财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话,还有一包中华烟。
泡茶的时候,赵德财试探着问:“领导,这案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例行复查。”林知墨轻描淡写,“最近局里在搞历史案件清理,所有命案都要过一遍。”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赵德财递烟,“不过王大柱这个案子,铁证如山啊。他自己都认了,毒药也是从他家搜出来的,还能有假?”
“听说他后来翻供了,说自己是顶罪。”
“嗨,死刑犯哪个不喊冤?”赵德财撇嘴,“他就是想多活几天。领导,我跟您说,王大柱那个人,心眼小,因为一块地跟我大哥闹矛盾,怀恨在心,下毒手,太狠了!”
“一块地?”
“就村东头那两亩水田,本来是王大柱家的,后来村里调整土地,分给我大哥了。他就记恨上了。”
林知墨记下这个信息。
又聊了十几分钟,赵德财始终滴水不漏,一问三不知。
离开村委会后,秦铁山低声说:“这老狐狸,说话一套一套的。”
“他在紧张。”林知墨说,“虽然表面镇定,但他递烟时手指轻微发抖,倒茶时壶嘴碰响了杯子。他在怕我们查。”
“现在去哪?”
“去王大柱家,找他妻子李秀英。”
王大柱家在村子最西头,三间旧瓦房,院墙塌了一半。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警车,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李秀英大姐?”林知墨下车。
女人惊恐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