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早上通过电话。”
李秀英这才稍微放松,但眼神依然警惕:“你们……你们真来了?”
“来了。”林知墨走进院子,“您说的那张纸条,还在吗?”
李秀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在……在屋里。”
她带着四人进屋,关上门,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但字迹还能看清:
“大柱:
事已至此,只有你能帮我。只要你认了,我给你五万,保你娃上学,你媳妇我照顾。
你要是不认,你知道后果。
德财”
落款时间是1992年8月20日,案发后第五天。
“这是赵德财写的?”林知墨问。
“是。”李秀英流泪,“他让我男人抄了一遍,然后把原件烧了,这张是柱子偷偷留下的。他说……万一以后有机会翻案,这是证据。”
秦铁山接过纸条,小心装进证物袋:“这纸条怎么没交给律师?”
“律师是赵德财找的,根本不管。”李秀英哭诉,“一审的时候,柱子想拿出来,律师说没用,还会激怒赵德财,我们就没敢。”
林知墨沉默。
典型的农村冤案模式:真凶有权势,威逼利诱让弱者顶罪,律师被收买,证人不敢言,办案人员可能也被打招呼。
“大姐,案发那天下午,王大柱真的在邻村看病?”
“真的!”李秀英急忙说,“王老五家的娃发高烧,来请柱子,柱子背着药箱就去了。去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那时候赵德福已经死了。”
“有谁可以证明?”
“王老五一家,还有路上碰见的刘瘸子,他们都看见柱子了。可警察来问的时候,赵德财威胁他们,说谁敢作证就弄死谁。他们……他们就不敢说了。”
林知墨记下这些名字。
“还有,”李秀英突然想起什么,“柱子说,赵德福中的毒,跟赵德财以前毒狗用的药是一样的。赵德财以前弄过毒鼠强,毒过隔壁村的狗,好多人都知道。”
“毒狗……”林知墨眼睛一亮,“毒鼠强来源!”
如果赵德财有获取毒鼠强的渠道,而王大柱没有,那这就是重要突破口。
离开王家时,李秀英送到门口,突然跪下:“领导,求求你们……救救我男人……他是冤枉的……”
林知墨扶起她:“我们一定查清楚。”
回程路上,秦铁山开车,脸色阴沉。
“秀才,这案子……比张强案还黑。”
“嗯。”林知墨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基层权力腐败,司法被干扰,证人被胁迫……一套完整的冤案生产线。”
“赵德财现在肯定知道我们来了,会不会销毁证据?”
“会。”林知墨说,“所以我们要快。回局里,立即调取当年物证,重新检验。尤其是那包毒鼠强,查来源。还有,找到王老五、刘瘸子,重新取证。”
“赵德财那边呢?”
“先不动他。”林知墨说,“没有确凿证据,动他反而打草惊蛇。我们要从外围突破,重构证据链。”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
林知墨想起“教师”留下的字条:“法律或许有温度,但需外界加热。”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个冰冷了快两年的案子,加热。
用证据,用真相。
用警察本该有的良心和勇气。
回到市局时,天已经黑了。
但特行组的灯,还亮着。
主动筛查的第一枪,已经打响。
接下来,是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