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设计的“刑事案件风险评估表”很简单，但很实用。表格分为五大类，每类下设若干子项，总分100分，60分以上即为“高风险疑案”。
A类：证据问题（30分）
· 证人证言单一（5分）
· 物证缺失或存疑（10分）
· 鉴定结论争议（5分）
· 口供存在矛盾（10分）
B类：程序问题（25分）
· 超期羁押（5分）
· 律师辩护受阻（5分）
· 申诉渠道不畅（10分）
· 办案人员存在利益关联（5分）
C类：量刑问题（20分）
· 量刑明显偏重（10分）
· 量刑明显偏轻（10分）
D类：社会影响（15分）
· 涉及权势人物（10分）
· 引发持续上访（5分）
E类：被告人情况（10分）
· 无前科（5分）
· 坚持申诉（5分）
五名抽调来的文职警员经过两天培训，开始埋头在档案室里翻阅卷宗。
工作枯燥而繁重。一卷卷发黄的案卷被打开，一页页泛黄的笔录被审视。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翻页声沙沙作响。
林知墨每天会来检查进度，解答疑问。
“林副组长，这个案子……证人只有两个，但都是被害人的亲戚，这算‘证人证言单一’吗？”一个年轻女警问。
“算。”林知墨接过卷宗，“亲属证言的证明力本身较弱，如果还是唯一证言，风险很高。加5分。”
“这个案子，物证只有一把刀，但刀上没有指纹，被告人说不是他的。”
“物证存疑，加10分。”
“这个……被告人三次翻供，但法庭都以‘态度恶劣’驳回。”
“口供矛盾，加10分。另外，程序上可能存在逼供，加5分。”
一周后，初步筛查结果出来了。
1990年至1993年，全市刑事案件共4872起，其中重罪案件（可能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共计892起。经过第一轮筛查，得分60分以上的“高风险疑案”有17起。
17起案子，17个可能被错判的人生。
林知墨和沈冰逐一复核这17个案卷。
大多数案子，问题确实存在，但未必达到冤错程度——证据有瑕疵，但整体上还能站得住脚。
直到他们看到第13号案件。
案件编号：1992-南刑初字第089号
案由：故意杀人（投毒）
被告人：王大柱，男，1955年生，南江县大王庄村乡村医生
案情：1992年8月15日，大王庄村村支书赵德福在家中中毒身亡，经检验系毒鼠强中毒。被告人王大柱因与赵德福有土地纠纷，被认定为凶手，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风险评分：82分
林知墨翻开卷宗。
证据清单很简单：
1. 被告人王大柱有作案动机（土地纠纷）。
2. 被告人在侦查阶段曾供认投毒。
3. 在被告人家中搜出半包毒鼠强（与死者体内毒物相同）。
4. 三名村民证言称“看见王大柱案发前在赵德福家附近转悠”。
但疑点非常明显：
第一，口供问题。王大柱在第一次审讯时就“承认”了，但供述的投毒细节前后矛盾——先说把毒下在茶水里，后说下在饭菜里，而尸检报告显示毒物主要存在于胃内容物中。
第二，物证问题。那半包毒鼠强是常见的农用药，全村几乎家家都有，无法直接证明是作案所用。
第三，证人问题。三名证人均与赵德福家有亲属关系，且证言高度雷同。
第四，时空问题。有村民证实，案发当天下午，王大柱在邻村给一个孩子看病，有处方签和时间记录。但这份证据在庭审时未被采纳，理由是“证人系王大柱亲戚，证言不可信”。
第五，申诉情况。王大柱在判决后持续申诉，称自己是被逼认罪，真凶是赵德福的弟弟赵德财。但申诉均被驳回。
林知墨合上卷宗：“这个案子，问题很大。”
沈冰点头：“得分82分，是我们筛查出的最高分。而且……涉及命案，如果真是冤案，后果太严重了。”
“王大柱现在在哪？”
“省第三监狱，死缓。他已经申诉了快两年。”
林知墨拿起电话，拨通了监狱管理科的号码。
一番沟通后，他得到了王大柱家属的联系方式——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