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省厅的关注
    春节刚过,南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就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派来的专家组,一行五人,领队的是个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方明博士。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周建国带着支队班子成员和特行组全体成员,向专家组汇报工作。当林知墨介绍特行组运用犯罪心理侧写破获的一系列案件时,方明听得很专注,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从1993年6月成立至今,特行组参与或主导侦破案件23起,其中积案8起,现行案15起。运用心理侧写锁定嫌疑人范围的成功率为78%,直接通过侧写特征抓获嫌疑人的有5起。”

    林知墨的汇报简洁而数据化。

    方明推了推眼镜,开口时带着标准的普通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学术腔:

    “林副组长,你的案例很精彩。但我有一个问题——心理侧写,或者说犯罪心理画像,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统计学和临床经验的推断。它缺乏可重复验证性,这是它在国际学术界备受争议的主要原因。”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墨。

    秦铁山眉头微皱,沈冰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收紧。

    林知墨表情平静。

    “方博士说得对,侧写不是算命,不是精确制导。”他起身,走到白板前,“但它也不是玄学。我举个简单的例子——”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现场勘查获得的行为证据,是第一条边。受害者研究和社会背景分析,是第二条边。犯罪心理学理论和案例数据库,是第三条边。当这三条边足够充实,三角形的面积——也就是嫌疑人的特征范围——就能被可靠地框定。”

    他转身看向方明:

    “您说缺乏可重复验证性,我同意。但刑侦工作本身就是一门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的艺术。指纹可能模糊,DNA可能污染,目击者可能撒谎。侧写只是多了一种工具,它不替代任何传统手段,而是补充。”

    方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么,你的理论基础是什么?我看到报告中提到了‘犯罪人分类体系’‘行为一致性原理’‘地理画像’,这些概念在国内还很前沿。”

    “我参考了国外的一些研究成果,但做了本土化改造。”林知墨说,“比如地理画像,我们结合了中国城市特有的‘单位制’社区结构和90年代的人口流动特征,开发了一套更适合国情的预测模型。”

    “能具体说说吗?”

    接下来半小时,林知墨系统地阐述了他的理论框架。从犯罪现场的行为“签名”,到犯罪人发展史推演;从动机分类到风险评估。他不用生僻术语,而是用一个个案例来佐证。

    方明听得频频点头。

    汇报结束后,专家组单独与特行组成员座谈。

    方明私下对林知墨说:“林副组长,你的实践走在了很多理论研究的前面。省厅正在筹建‘犯罪心理研究室’,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有理论素养又有实战经验的人。”

    林知墨心头微动。

    “方博士的意思是……”

    “年底全国刑侦技术交流会,我想邀请你做专题报告。”方明微笑道,“另外,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向总队推荐,借调你到省厅工作一段时间。平台更大,资源更多,能做的事也更多。”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的理念被更多人看到、被体系接纳的机会。

    但也意味着,要离开南江。

    离开刚刚凝聚起来的团队,离开未破的“教师”案和雨夜屠夫案。

    “我需要考虑。”林知墨说。

    方明理解地点头:“不急,年底前给我答复就行。”

    专家组在南江待了三天,详细考察了特行组的工作流程、数据库建设、培训资料。临走时,方明握着林知墨的手:

    “南江的经验,我会写进调研报告。你做的,是一件开创性的事。坚持下去。”

    送走专家组,周建国把林知墨叫到办公室。

    “省厅的意向,我知道了。”周建国点了支烟,语气复杂,“说心里话,我不舍得放你走。特行组是你一手带起来的,现在正是出成绩的时候。”

    “但我也不拦你。”他深吸一口烟,“省厅的平台确实更大,对你的发展有好处。你还年轻,不能总窝在南江。”

    林知墨沉默。

    “周支队,我还没决定。”

    “好好想想。”周建国说,“不管怎么选,我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