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可能借调林知墨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悄在支队传开。
秦铁山听到后,一整天没怎么说话。
晚上,他拎了两瓶啤酒,敲开林知墨宿舍的门。
“喝点?”
两人坐在简陋的书桌前,就着一包花生米。
“秀才,省厅要是真调你,你去吗?”秦铁山直接问。
林知墨看着杯中泛着泡沫的啤酒:“不知道。”
“不知道?”秦铁山苦笑,“要是以前,我肯定说‘去啊,干嘛不去,升官发财多好’。但现在……”
他顿了顿:“特行组刚走上正轨,‘教师’的案子还没破,雨夜屠夫还悬着。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点自私。
但林知墨听出了背后的依赖。
“秦队,你觉得特行组离了我就转不动了?”
“转得动,但转不好。”秦铁山认真地说,“我不是说你多厉害,我是说……你是这个组的魂。沈冰的技术、我的经验,都是零件。你是那个组装图纸,是把零件变成机器的人。”
这个比喻很糙,但贴切。
林知墨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在想,如果只是为了更大的平台,我该去。但有些东西,平台给不了。”
“比如?”
“信任。”林知墨看着秦铁山,“你和沈冰,还有组里那些兄弟,相信我那些‘纸上谈兵’,愿意跟着我试错。这种信任,不是换个地方就能重建的。”
秦铁山眼睛亮了亮。
“还有责任。”林知墨继续说,“‘教师’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如果我走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们,那算什么?”
“那你……”
“我留下。”林知墨说,“至少现在留下。等该破的案子破了,该抓的人抓了,如果还有机会,再说。”
秦铁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秀才,够意思!”
同一时间,技术室还亮着灯。
沈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面前堆着厚厚的案卷和打印资料。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敲开林知墨办公室的门,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林老师,这个给你。”
林知墨接过,翻开。
里面是特行组成立以来所有案件的详细档案,但不是简单的复印,而是经过系统整理——每个案件都有侧写过程还原、关键决策点分析、经验教训总结。还附有数据图表:侧写准确率统计、破案时间对比、与传统方法的效益分析。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组织结构图:特行组的运作模式、与其他部门的协作流程、未来发展方向建议。
整整两百页。
“你通宵做的?”林知墨问。
沈冰眼睛有些红,但神情平静。
“不管您最后决定去哪,这些资料应该有用。”她说,“如果去省厅,可以给领导看,证明特行组的价值。如果留下,也可以作为内部培训教材。”
林知墨心头一暖。
“沈冰,谢谢你。”
“应该的。”沈冰顿了顿,“其实……我也不希望您走。但如果是更好的发展,我支持。”
这天下午,林知墨给方明打了电话。
“方博士,感谢您的邀请。但我决定暂时留在南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问问原因吗?”
“这里有未完成的案子,有过命的战友,有刚刚起步的事业。”林知墨说,“知识可以移植,但责任和信任有属地。我想先做完该做的事。”
方明笑了。
“林副组长,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合作编写《犯罪心理侧写实务指南》的邀请依然有效。我们可以通过信件和电话交流,年底的交流会,我还是希望你能来。”
“好,我一定参加。”
挂断电话,林知墨走到窗前。
院子里,秦铁山正在带着几个年轻刑警训练擒拿,呼喝声在初春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沈冰抱着一摞资料走向档案室,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这个他重生后奋斗了一年的地方,这些他从陌生到熟悉的人。
留下了。
但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第二天,“教师”的第八封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