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的大雪,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特行组办公室的暖气片嘶嘶作响,但窗玻璃上还是结了一层薄冰。
林知墨注意到,秦铁山最近有点不对劲。
这个向来粗声大气、行动如风的汉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开会时走神,吃饭时发呆,有时候叫他几声都没反应。
更奇怪的是,他连续三天都穿同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领子也塌了。这不像秦铁山的风格,他虽然不是讲究穿戴的人,但警服和便装向来干净整齐。
“秦队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沈冰悄悄问林知墨。
林知墨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第四天下午,秦铁山站在窗前抽烟,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眼神空洞。
林知墨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秦队,有事?”
秦铁山没回头,吐出一口烟圈:“没事。”
“你这件夹克……”林知墨顿了顿,“穿了三天了。”
秦铁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在袖口的破洞处摩挲了几下。
“我师父的。”他声音很低,“他走的时候,就穿着这件。”
“师父?”
“马卫国。”秦铁山转过身,眼眶有点红,“1991年1月17日,殉职的。再过三天……就三周年了。”
林知墨想起来了。
市局荣誉室里有一面英烈墙,马卫国的照片就在上面。方脸,浓眉,眼神坚毅,牺牲时四十二岁。
“怎么殉职的?”林知墨轻声问。
“追一伙悍匪。”秦铁山掐灭烟,声音发涩,“那伙人抢了银行,有枪。我们围捕的时候,他们提前跑了——有人泄露了行动计划。师父带人追到城郊的废弃砖厂,中了埋伏……”
他说不下去了。
林知墨给他倒了杯水。
秦铁山接过,没喝,握在手里。
“四个人,都死了。”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师父,还有三个兄弟。匪徒跑了,到现在都没抓到。案子……也一直没破。”
“为什么没破?”
“查不下去。”秦铁山苦笑,“每次有点线索,就断了。证物丢失,证人改口,档案里莫名其妙少了几页……傻子都知道,内部有鬼。”
“你怀疑是谁?”
“不知道。”秦铁山摇头,“当年专案组的人,现在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有的升官了。我一个都动不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三年了。
师父死得不明不白。
内鬼逍遥法外。
他秦铁山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滋味,比死还难受。
“为什么不重启调查?”林知墨问。
“重启?”秦铁山看着他,“拿什么重启?证物没了,证人没了,连卷宗都不完整。谁会给一个死案浪费警力?”
“我们可以。”林知墨说。
秦铁山愣了一下。
“特行组本来就有冷案重启的职能。”林知墨平静地说,“马卫国同志的案子,完全符合重启条件:重大命案,久侦未破,有明显疑点。”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墨打断他,“秦队,你师父不只是你的师父,他也是警察,是烈士。他的案子破不了,是所有警察的耻辱。”
秦铁山看着林知墨,眼睛红了。
“秀才,这事……很难。”他声音哽咽,“牵扯太深,阻力太大。我不想连累你和特行组。”
“我们是一个团队。”林知墨说,“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你的师父,也是我们的前辈。”
沈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声说:“秦队,林老师说得对。我们应该查。”
秦铁山看看林知墨,又看看沈冰。
最后,重重点头。
“好,查!”
但他很快又说:“不过,得秘密查。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林知墨说,“先从卷宗开始。”
当天晚上,林知墨去了档案室。
马卫国案的卷宗编号“91-017”,厚厚三大本。借阅记录显示,过去三年,只有两个人调阅过:一个是秦铁山(每年忌日前后都会看),另一个是……王文栋副局长。
王副局长?
林知墨心里一动。
他把卷宗带回办公室,连夜翻阅。
案件发生在1991年1月17日,下午三点。
南江市工商银行南湖支行遭抢劫,四名蒙面匪徒持枪抢走现金八万七千元。接警后,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马卫国带队追击。
根据线报,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