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梦想与骸骨
    陈建国案的报道,在南江市引发了轩然大波。

    《南江日报》用整整两个版面,详细报道了案件经过,标题触目惊心:《“成功学”背后的杀人狂魔——三个推销员的死亡之旅》。

    报道没有渲染血腥细节,而是聚焦于犯罪心理和社会反思。记者写道:

    “……陈建国选择推销员作为猎物,并非偶然。在这个人人都想‘下海’‘发财’的年代,推销员群体代表了最极端的‘成功渴望’。他们渴望改变命运,渴望被认可,这种渴望让他们成为骗子眼中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但陈建国不是普通的骗子。他利用受害者的梦想,将他们诱骗至‘梦想大厦’,在离梦想最近的地方,终结了他们的生命。这种讽刺,这种残忍,反映出罪犯扭曲的心理:他鄙视梦想,鄙视渴望成功的人,通过毁灭他们来获得变态的满足感……

    ……此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当社会只歌颂成功,当失败成为不可言说的耻辱,那些在成功路上挣扎的人,就可能成为罪犯最好的猎物。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什么是成功?什么是价值?当整个社会都被‘成功学’绑架时,我们失去了什么?”

    报道引发了广泛讨论。

    市委宣传部组织了专题座谈会,邀请社会各界代表参加。

    林知墨作为办案人员代表,也被邀请发言。

    座谈会上,他讲得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警察的工作是打击犯罪,但更重要的是预防犯罪。陈建国案告诉我们,有些犯罪,根源不在于个人,而在于社会氛围。当‘成功’被狭隘地定义为金钱和地位,当‘努力’被简化为‘快速致富’,就会有人利用这种焦虑,就会有人在这种焦虑中迷失。”

    “我们需要告诉年轻人,成功有很多种,价值有很多元。脚踏实地是成功,诚实劳动是成功,善待他人也是成功。如果整个社会都能宽容失败,都能尊重不同的生活方式,那么陈建国这样的罪犯,就会失去滋生的土壤。”

    他的发言,赢得了掌声。

    但也有人质疑。

    一个企业家代表站起来:“林警官,我理解你的意思。但现实是,我们这个国家现在需要发展,需要经济增长。鼓励创业,鼓励致富,这是大方向。不能因为出了个陈建国,就否定整个‘成功学’吧?”

    林知墨平静回应:“我没有否定奋斗,也没有否定致富。我否定的是那种‘不成功就是废物’的极端思维,否定的是利用人们焦虑的欺骗行为。真正的成功学,应该是教人勤奋、诚信、坚持,而不是教人投机、欺骗、不择手段。”

    座谈会后,周建国找到林知墨。

    “讲得很好。”他说,“市领导很重视这个案子反映出的社会问题,准备在明年开展一系列宣传活动,树立正确的成功观、价值观。”

    “这是好事。”林知墨说。

    “但你也知道,改变社会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周建国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能做的,就是办好每一个案子,让罪恶付出代价。至于更大的事……慢慢来。”

    回到特行组办公室,沈冰正在完善数据库。

    她把陈建国案归类为“操纵型人格犯罪”,建立了详细的档案。

    “这类罪犯的特征是:利用他人的心理弱点(如渴望成功、孤独、自卑等),建立虚假信任关系,最终实施控制甚至杀害。犯罪过程具有强烈的仪式感和象征意义。”

    “陈建国是第一个完整案例。”林知墨说,“但不会是最后一个。90年代社会转型,价值多元,心理失衡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预警?”沈冰问,“比如,对那些经常参加‘成功学培训’、表现过于狂热的年轻人,进行关注?”

    “理论上应该。”林知墨苦笑,“但实际操作很难。我们没有那么多警力,也没有法律依据去‘关注’普通人。除非他们已经有违法犯罪迹象。”

    沈冰沉默。

    是啊,警察的工作,很多时候是事后处置。

    事前预防,需要整个社会的系统努力。

    但至少,他们可以做一些事。

    “我想写一篇论文。”沈冰突然说,“关于90年代新型犯罪的心理分析,以陈建国案为例。发表在公安系统的内部刊物上,让更多的同行看到。”

    “好主意。”林知墨支持,“我帮你一起写。”

    两人开始整理材料。

    秦铁山那边也没闲着。陈建国案虽然破了,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安抚受害者家属,协助检察院准备诉讼材料,整理证据链……

    每天忙到深夜。

    12月30日,1993年的最后两天。

    晚上十点,林知墨还在办公室写材料。

    突然,内线电话响了。

    “林副组长,有你的信件。”是门卫老李。

    “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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