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山把黑皮带回市局。

    连夜审讯。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黑皮交代了更多细节：

    1990年7月15日晚上，王德发打电话给他，说王德财出事了，让他和猴子去帮忙。他们到了王德发的住处，看见王德财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王德发说，王德财喝多了，跟他吵架，自己摔倒了，头撞到桌角。

    “但我看见……王德财脖子上有勒痕。”黑皮说，“我不敢问，王德发说，如果我们说出去，他也让我们‘意外死亡’。”

    他们用麻袋把王德财的尸体装起来，抬上面包车，开到江边，绑上石头，扔进了江里。

    “王德发说，如果有人问，就说王德财去南方了。”黑皮哭着说，“他给了我和猴子一人一万块钱，让我们离开南江。我胆子小，没走远，就在附近混。猴子去了广东，后来听说死了，吸毒过量。”

    “王德财为什么要和王德发吵架？”林知墨问。

    “好像……是因为钱。”黑皮回忆，“王德财说王德发欠他的，要分钱。王德发不给，两人就吵起来了。”

    “什么钱？”

    “不知道……可能是以前一起做生意的钱吧。”

    林知墨明白了。

    分赃不均。

    王德财参与了1988年的抢劫杀人，可能还参与了其他犯罪。赃款被王德发独吞，或者大部分被王德发拿走。王德财出狱后，找王德发要钱，王德发不给，两人发生冲突，王德发失手或者故意杀了王德财。

    然后伪造溺水现场，抛尸江中。

    而郑亮，成了替罪羊。

    现在，有了黑皮的口供，可以正式传唤王德发了。

    11月28日，上午。

    王德发在公司被带走。

    这次不是“了解情况”，而是刑事传唤。

    审讯室里，王德发依然故作镇定：“警察同志，又怎么了？我说了，我哥去南方了，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黑皮你认识吗？”林知墨直接问。

    王德发脸色微变：“认识……以前的一个朋友。”

    “他交代了。”林知墨说，“1990年7月15日晚上，你、他、猴子，三个人把你哥王德财的尸体扔进了江里。”

    “他胡说！”王德发激动起来，“我哥是去南方了！黑皮这是诬陷！他是不是想要钱？我给他！”

    “不是钱的问题。”林知墨平静地说，“是你哥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在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泡了三年福尔马林。需要带你去看吗？”

    王德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哥右手小指畸形，右太阳穴有疤，血型B型。”林知墨继续说，“这些特征，和1988年‘8·12’抢劫杀人案现场血迹的特征一致。而那个案子，抓的是郑亮，你认识吗？”

    王德发的额头开始冒汗。

    “郑亮被枪毙了。”林知墨盯着他，“但他可能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你哥王德财，还有……你，对吗？”

    “不是我！”王德发吼道，“我什么都没干！”

    “那1991年你开公司的150万，哪来的？”秦铁山问，“李建国已经交代了，那钱是你哥的赃款，你独吞了，然后杀你哥灭口。”

    这是林知墨设计的第二个诈术——李建国其实没交代，但王德发不知道。

    果然，王德发崩溃了。

    “我没有杀我哥！是他自己摔死的！”他哭喊着，“1988年的事，是我哥干的，我只是望风！郑亮……郑亮是替死鬼！我哥说，郑亮有前科，警察肯定会怀疑他！我们就故意在现场留下我哥的血，反正血型一样……”

    “你们怎么留下血迹的？”

    “我哥……划破自己的手，把血滴在现场。”王德发说，“然后我们跑了。后来警察果然抓了郑亮……我哥说，郑亮肯定会被枪毙，这事就过去了。”

    “赃款呢？”

    “我哥拿了大头，我拿了小头。”王德发说，“但他坐牢那几年，我把他那份也用了。他出狱后找我要钱，我没钱给，他就威胁要揭发我……我们吵起来，他推我，我推他，他摔倒，头撞到桌角……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王德发交代了所有事情：

    1988年抢劫杀人，是真凶。

    1990年杀害王德财，是过失杀人。

    十年逍遥法外。

    十年锦衣玉食。

    建立在两条人命之上——李秀兰，郑亮。

    还有两个破碎的家庭——李老汉，郑明。

    案子破了。

    但林知墨没有感到轻松。

    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黑了。

    郑明在接待室里等着，看到林知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