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老干警开始私下议论:“特行组这次是不是捅了马蜂窝?”“郑亮案都过去十年了,翻出来有什么意义?”“王德发现在可是市里的红人,动他,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连特行组新调来的两个年轻刑警,也开始有些动摇。
“林副组长,咱们……是不是缓一缓?”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我听人说,王德发跟市里好几个领导关系都不错,咱们这样查下去,万一……”
“万一什么?”林知墨看着他。
“万一……查不出什么,反而得罪了人,以后工作不好开展。”年轻人低下头。
林知墨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些顾虑是人之常情。
“小王,你当警察是为了什么?”他问。
年轻人愣了愣:“为了……破案,抓坏人。”
“那如果坏人有权有势,就不抓了吗?”
“不是……但……”
“没有但是。”林知墨平静地说,“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律尊严。如果法律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就打折扣,那法律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他顿了顿:“郑亮可能被冤枉了,一个人因为我们的错误被枪毙了。他的弟弟用了十年时间,用最笨的方法,想要一个公道。如果我们因为压力就放弃,那我们对得起这身警服吗?”
年轻人沉默了。
“如果你害怕,可以申请调离特行组。”林知墨说,“我不怪你。但留下来的,就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最终,两个年轻人都留了下来。
压力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激起了斗志。
调查继续推进。
王德发那边也没有闲着。他开始频繁活动,请客吃饭,拜访领导,还通过媒体放出风声:“某些执法人员滥用职权,干扰民营企业正常发展,破坏南江营商环境。”
一时间,舆论有些微妙。
但林知墨并不在意这些。
他在寻找突破口。
一个尘封十年的案子,证据大多湮灭,证人大多遗忘,直接证据几乎不可能找到。但间接证据,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还是能拼出轮廓。
沈冰通过梳理王德发公司的财务记录,发现一个可疑之处:1991年公司成立时的200万注册资金,其中150万来自一个叫“李建国”的人的借款。而这个李建国,1992年因诈骗罪被判刑,现在还在服刑。
“李建国和王德发是什么关系?”林知墨问。
“查不到直接关系。”沈冰说,“但李建国的案卷显示,他1990年曾在南方做生意,1991年突然回南江,借给王德发150万,然后1992年就因诈骗被抓了。”
“150万……在1991年,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秦铁山说,“李建国哪来这么多钱?”
“可能是在南方赚的。”林知墨说,“也可能是……赃款。”
他想起1988年抢劫杀人案,被抢的现金是一万八千元。
虽然不多,但如果是连环作案呢?
或者,还有其他赃款来源?
“查李建国1990年在南方的活动。”林知墨说,“特别是,他有没有和王德财接触过。”
这个方向很难查,但沈冰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在一份1990年广州某宾馆的住宿登记簿复印件里——那是严打期间各地公安机关互相协查时留下的资料——有一条记录:1990年6月20日,李建国入住,同房间登记的还有一个人:王德财。
时间是1990年6月。
而王德财失踪,是1990年7月。
“两人在南方见过面。”林知墨指着记录,“然后王德财回到南江,不久就失踪了。李建国随后也回南江,借给王德发150万。”
“王德财的死,可能和李建国有关?”秦铁山推测。
“不一定。”林知墨说,“但李建国可能知道内情。”
“可李建国在服刑,我们提审他需要手续。”
“那就办手续。”林知墨说,“以调查医学院案、寻找无名尸身份的名义,申请提审李建国。”
手续很快批下来。
11月25日,林知墨和秦铁山前往省第二监狱。
李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因诈骗罪被判十年,已经服刑三年。见到警察,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麻木。
“王德财?认识。”听到这个名字,他点头,“1990年在广州认识的,他说是从南江来的,想找点活干。我们一起住了几天,后来他就回去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通过王德发。”李建国说,“王德发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