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技术员陈工戴着老花镜,趴在底片放大机前,一点点调整着焦距。那张1985年的老照片底片被小心翼翼地夹在片夹里,在红色安全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再往左一点……好,停。”林知墨站在旁边,目光紧盯着投影板。
黑白影像在相纸上缓缓显影。
先是吴启明的脸,然后是三个女工的笑颜,最后是那片被剪掉的空白区域。
在高级相纸和特殊显影液的作用下,空白处开始浮现出极其模糊的残留影像——那是当年剪照片时,剪刀没有完全剪干净、留在底片边缘的细微痕迹。
“放大倍数到15。”林知墨说。
陈工转动旋钮,影像继续放大。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的左肩和上臂。
深色制服,肩部有硬质垫肩,袖子上方有一道横向的饰带。
“这是……”秦铁山凑近看,眉头紧锁,“80年代中期警用冬常服的样式。你看这个肩章位置,还有袖口的收紧设计。”
沈冰翻出档案室里的老警服图册,快速比对。
“1985年,我市公安系统配发的是83式警服,冬常服为橄榄绿色,肩章为红黄相间的斜杠,袖口有两条黄色饰带。”她指着图册上的照片,“和这个残留影像……吻合。”
房间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1985年,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和连环杀人犯吴启明、三名后来被杀害的女工,一起在南湖公园合影。
然后,这个人在照片上被刻意剪掉。
“查。”林知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查1985年前后,南江市局所有符合条件、可能认识吴启明的警察。”
“范围太大了。”秦铁山摇头,“八十年代中期,市局在编民警就有好几百。再加上调走的、退休的、去世的……”
“那就先缩小范围。”林知墨说,“能和吴启明一起游玩拍照,关系应该不一般。要么是亲戚,要么是朋友,要么……有利益往来。”
“吴启明是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在本地没什么亲戚。”沈冰翻着吴启明的档案,“他老家在山东,父母都不在了。妻子是本地的,但岳父家是普通工人,没有警察。”
“那就是朋友,或者利益关系。”林知墨看向照片上吴启明的笑容,“你们看他的表情,很放松,很自然。这不是公事公办的合影,是私交不错的聚会。”
秦铁山盯着那个模糊的肩章轮廓,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林知墨问。
“这个站姿……”秦铁山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片残留影像中身体的角度和重心。
“肩膀微向前倾,左脚稍微靠前,重心在右脚……这是赵永刚的习惯站姿!”秦铁山猛地抬头。
“赵永刚?”林知墨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我师父的战友。”秦铁山语气复杂,“老刑警,87年因公殉职。我跟他出过两次现场,他站着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站。他说是当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往前冲。”
“赵永刚……”林知墨重复这个名字,“他1985年时是什么职务?为什么会认识吴启明?”
“他当时是刑侦大队二中队的中队长。”秦铁山回忆,“至于为什么会认识吴启明……我不清楚。但赵叔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不该交往的人,他绝对不会来往。”
“调赵永刚的档案。”林知墨说。
档案很快调来。
赵永刚,男,1945年生,1963年入伍,1968年复员后进入公安系统。历任派出所民警、刑侦大队侦查员、中队长。多次立功受奖。
1987年10月23日,在追捕一伙盗窃嫌疑人时,所乘吉普车在山路发生侧翻,坠入山崖,当场殉职。年仅42岁。
殉职前,他正在调查一起“轻工系统内部违纪线索”。
“轻工系统……”林知墨看着档案上的记录,“吴启明当时就在轻工局。”
“对。”秦铁山点头,“赵叔殉职前三个月,确实在查一个案子,涉及轻工系统几个厂子的领导。但他没跟我说过具体是谁。”
“案卷呢?他调查的报告呢?”
“没了。”秦铁山苦笑,“他殉职后,办公室清理遗物,没找到那份报告。当时队里有人说,可能是赵叔还没来得及写。也有人说,报告交上去了,但不知道交到哪儿了。”
林知墨沉默。
一份涉及轻工系统领导的违纪调查报告,在调查者殉职后不翼而飞。
而当时被调查的对象之一,吴启明,后来成为连环杀手。
照片上,一个疑似赵永刚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