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建国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个不停。
“周支队,我是经委老张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熟络,“启明同志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可是我们经委的骨干,改革先锋,这几年为市里引进外资、推动企业改制立下汗马功劳的……”
“张主任,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具体案情不便透露。”周建国语气平静,“但可以明确的是,现有证据足以支撑刑事拘留。如果吴启明确实是被冤枉的,法律会还他清白。”
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市委某副秘书长,语气更加直接:“建国同志,吴启明的案子影响很大。经委那边反映很强烈,说你们刑侦支队不按程序办案,没有充分证据就抓人,这是破坏改革开放大局!”
周建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秘书长,我们每一步都严格依法。至于证据是否充分,检察机关会审查。如果经委有异议,可以按程序向检察院反映。”
“你……”副秘书长语塞,最后悻悻道,“总之要慎重!不要搞出冤假错案!”
一上午,类似的电话接了七八个。
周建国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时,脸色已经铁青。
秦铁山推门进来,见状问道:“压力很大?”
“何止是大。”周建国点了支烟,“经委系统、轻工系统的老关系都找上门了。吴启明这人,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那怎么办?放人?”
“放人?”周建国瞪了他一眼,“证据确凿,怎么放?放了怎么向那三个死去的女工交代?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秦铁山松了口气:“我就是怕您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周建国深吸一口烟,“但光顶不行,咱们得把证据链钉死,钉得任何人都翻不了案。”
两人正说着,林知墨敲门进来。
“周支队,秦队。”林知墨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这是吴启明案的证据链分析报告,我已经整理完了。”
周建国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报告足有三十多页,从物证(照片、徽章、字条)、书证(工作日记、车辆记录)、证人证言(老门卫、司机、邻居)到吴启明的有罪供述,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组证据都标注了来源、提取程序、证明目的,甚至预判了可能的辩护观点并提前驳斥。
“好!”周建国眼睛一亮,“有这个报告,我心里就有底了。知墨,你马上复印三份,一份送检察院,一份送市局法制科,一份……我亲自送省厅。”
“省厅?”秦铁山问。
“对。”周建国掐灭烟头,“这个案子既然有人想捂盖子,咱们就把盖子掀得更高。省厅督察处、刑侦总队都要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当天下午,周建国驱车前往省城。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市局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是市纪委第三监察室的,要调阅吴启明案的全部卷宗。
“周支队不在,案卷不能随意调阅。”值班副局长试图阻拦。
“我们接到举报,反映刑侦支队在办理吴启明案中存在违规取证、刑讯逼供等问题。”为首的中年男子亮出工作证,“这是领导批示,请配合。”
副局长看着批示上的签名,沉默了。
那是分管政法的市领导。
“卷宗在特别行为分析小组那里,我带你们去。”副局长最终让步。
秦铁山正在办公室和林知墨讨论赵永刚那条线,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秦铁山同志,林知墨同志,我们是纪委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根据领导批示,现对你们办理的吴启明案进行执法监督,请提供全部案卷材料。”
秦铁山皱眉:“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卷宗涉及侦查秘密……”
“这是批示。”男子把文件拍在桌上。
林知墨拿起文件看了看,抬头道:“可以。但按照程序,调阅侦查中案卷需要办理登记手续,并且不能带走原件,只能在指定场所查阅。”
“你……”男子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这么较真。
“这是法律规定。”林知墨平静地说,“如果领导批示可以违反法律,那请出示法律依据。”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男子咬牙道:“好,按规定办!我们在哪里看?”
“局里的小会议室,我让人安排。”林知墨转向沈冰,“沈冰,你去档案室调取吴启明案的全部材料复印件,送到小会议室。原件留在档案室,任何人不得调取。”
“明白。”沈冰起身离开。
两个纪委干部在小会议室坐了整整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