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得很仔细,不时低声交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秦铁山在走廊里抽烟,脸色阴沉。
“他们是来挑刺的。”他对林知墨说,“找茬,找咱们办案程序上的漏洞。只要找到一个,就能说咱们违法办案,证据无效。”
“我知道。”林知墨点头,“但我们每一步都合规。”
“合规不够。”秦铁山压低声音,“吴启明的供述,是他们攻击的重点。他们会说,咱们用了手段,逼供诱供。”
林知墨沉默片刻,道:“秦队,我记得你昨天说,要去走访印刷厂的老工人?”
“对,刘师傅,当年在厂办工作,知道不少内情。”秦铁山说,“怎么了?”
“现在就去。”林知墨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带上执法记录仪——如果局里还有的话。全程录音录像,把刘师傅的证言固定下来。吴启明威胁女工的那些话,光靠老门卫一个人说不够。”
秦铁山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新证据加固证据链?”
“对。”林知墨说,“他们想从程序上否定旧证据,咱们就用更扎实的新证据。刘师傅当年在厂办,接触领导多,听到看到的事情也多。他的证言,比老门卫更有分量。”
“好,我这就去!”
秦铁山转身要走,林知墨又叫住他:“等等。把技术科的小王也叫上,让他带上那个新买的便携式录音机——虽然效果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明白!”
秦铁山匆匆离去。
林知墨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那张从吴启明手提包夹层里发现的照片。
1985年南湖公园,初夏。
照片上,吴启明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站在湖边柳树下,笑容温和。他身旁是王彩霞、李红梅、赵秀兰三个年轻女工,都穿着碎花连衣裙,青春洋溢。
而在照片最右侧,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被刻意剪掉了,只留下一片空白,和一个模糊的衣袖轮廓。
林知墨用放大镜仔细看那个轮廓。
衣袖是深色的,有肩章样的隆起,袖口收紧。
像是……制服?
他正在思索,沈冰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林老师,技术科那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
“那张照片,他们做了高清扫描和增强处理。”沈冰把一张放大打印的照片放在桌上,“在剪掉的空白处,扫描出一点残留的影像痕迹。虽然很模糊,但能看出……那个人穿的,好像是警服。”
林知墨心头一震。
警服?
1985年,能和吴启明、三个女工一起在公园合影的警察?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被剪掉?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的快递员站在门口:“请问,林知墨先生在吗?有您的信件。”
林知墨接过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显然是直接投递到市局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剪影者是谁?”
落款处,画着一个抽象的侧脸符号。
和烂尾楼事件后收到的信,一模一样的符号。
“教师”的第四封信。
林知墨盯着那行字,又看看桌上的照片。
剪影者……
是指照片上被剪掉的那个人吗?
“教师”怎么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除非……他一直就在暗中观察。
观察着吴启明。
观察着警方。
观察着……林知墨自己。
林知墨缓缓折起纸条,放进抽屉。
窗外,夕阳西下。
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而一些更深、更暗的影子,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