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会议室的黑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名单、关系图。秦铁山熬了一夜,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查到了!”他用教鞭敲着黑板,“三家工厂在八十年代都属于‘南江轻纺机械工业公司’,九十年代初公司解散,但下属厂子之间人员调动频繁。尤其是1985年到1988年,有一批技术骨干在三家厂之间轮岗培训!”
林知墨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些用红线连接的名字。
“其中,符合45-55岁年龄段的,有十七人。”秦铁山继续说,“这十七个人里,有十二个下岗了。而十二个下岗的人里,有三个是曾经的市级劳模、厂级先进。”
他抽出三份档案,拍在桌上。
“王德顺,52岁,原机械厂八车间副主任,1987年市劳模。1991年下岗,买断工龄四万八。妻子患尿毒症,去年病逝,欠债八万多。”
“李卫国,48岁,原化工厂技术科副科长,1988年厂先进。1992年下岗,补偿金三万。儿子去年车祸瘫痪,肇事司机逃逸,医疗费无底洞。”
“杨福贵,50岁,原纺织厂三车间主任,1986年省轻工系统先进工作者。1990年下岗,补偿金五万。儿子1991年在纺织厂工伤,左臂截肢,厂里认定为‘违规操作’,只赔了两万。妻子去年胃癌去世,无钱手术。”
三个名字,三个破碎的家庭。
三个曾经的“先进”,三个如今走投无路的中年男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杨福贵的儿子……”林知墨拿起那份档案,“工伤是怎么回事?”
秦铁山深吸一口气:“我找人问了。1991年,纺织厂引进新设备,调试期间,他儿子杨志强(当时22岁)被卷进传送带,左臂粉碎性骨折,不得不截肢。厂里调查后认定,是杨志强‘违反操作规程,擅自进入禁区’。但很多老工人私下说,是设备本身有缺陷,厂家和厂领导为了推卸责任,把锅甩给了临时工杨志强。”
“杨福贵当时没闹?”
“闹了。”秦铁山说,“但没用。他是车间主任,厂里威胁他‘再闹连你也下岗’。后来他真的下岗了,补偿金还比别人少。儿子残疾,找不到工作,老婆又病了……听说他去年把房子卖了给老婆治病,人还是没救回来。现在爷俩租住在西郊棚户区。”
林知墨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种绝望。
一生奉献给工厂,换来的是儿子残疾、妻子病逝、自己下岗、家徒四壁。
而当年那些决定他命运的领导,却拿着高额安置费,住着新房子,甚至可能还在别的企业当领导。
公平吗?
“查一下这三个人的现状。”林知墨说,“尤其是杨福贵。他现在靠什么生活?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粉笔字迹,能不能搞到样本比对?”
“已经在查了。”秦铁山说,“派出所民警正在去西郊的路上。另外,沈冰在比对三家工厂保存的旧文件上的签名和粉笔字迹,看有没有匹配的。”
中午时分,消息陆续传回。
王德顺在菜市场摆摊修鞋,生意清淡,整天沉默寡言。邻居说,他老婆死后,他就很少说话,但没听说有什么过激行为。
李卫国在建筑工地看大门,工资微薄,要养活瘫痪的儿子。工友说他经常喝酒,喝醉了就骂工厂领导,但没见他真干什么。
杨福贵……失踪了。
“他租的房子三天没亮灯了。”西郊派出所民警在电话里汇报,“邻居说,他上周把儿子送到了乡下亲戚家,说‘要出趟远门’。然后就再没回来。”
“远门?”秦铁山追问,“说去哪儿了吗?”
“没说。但他走之前,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把欠邻居的五十块钱还了。邻居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林知墨的心沉了下去。
收拾整齐,还清债务,送走儿子……
这听起来,不像要逃窜。
倒像是……安排后事。
“他有交通工具吗?”林知墨问。
“有一辆旧自行车,还在屋里。但他会不会坐长途车走了?”
林知墨看向秦铁山:“秦队,我觉得杨福贵嫌疑最大。他符合所有侧写特征,而且现在失踪了。但我不认为他会逃——他可能还在南江,甚至可能……在准备下一次纵火。”
“下一次?他会烧哪儿?”
林知墨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三家工厂的位置:“机械厂、化工厂、纺织厂,都是他工作过的地方。但南江轻纺机械工业公司,当年还有一个总部办公楼,就在市中心,现在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写字楼。如果他要完成‘审判’,会不会选择这个曾经的‘最高权力中心’?”
秦铁山脸色一变:“那栋楼现在每天晚上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