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南江市纺织厂的老厂区里,一栋三层办公楼的黑烟已经冲天而起。火舌从二楼会议室的窗户里窜出来,贪婪地舔舐着斑驳的外墙。消防车的警笛划破秋日清晨的寂静,红色的车灯在薄雾中闪烁。
秦铁山和林知墨赶到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但整层楼已经烧得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塑料燃烧的恶臭,还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又是汽油纵火。”辖区派出所所长脸色难看,“这是第三家了。”
林知墨踩着湿漉漉的灰烬走进二楼会议室。这里曾经是厂领导的办公区,此刻墙壁熏得漆黑,办公桌椅烧得只剩下铁架子,文件柜里的纸张化为了满地黑灰。但在一片焦黑中,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有几个用白色粉笔写的字,因为位置较高,火焰没有完全吞噬:
“工人血汗”
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画有力,甚至带着一种书法般的顿挫感。
“什么时候发现的?”秦铁山问。
“厂里夜班保安五点半巡逻时发现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所长说,“保安说,昨晚十一点锁门时还好好的。厂里最近停产,晚上没人值班,办公楼里更没人。”
林知墨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汽油纵火的痕迹很明显——流淌状燃烧,火势蔓延快,但燃烧深度不均。纵火者显然不是为了彻底烧毁建筑,而是为了表达。
“前两家的情况,详细说说。”林知墨站起身。
所长拿出笔记本:“第一家是南江机械厂,8月15号,烧的是厂长办公室和财务科。现场也留下了字,写的是‘还我公道’。第二家是南江化工厂,9月10号,烧的是档案室和工会办公室,墙上写的是‘天理何在’。加上今天纺织厂这家,三个月三起,手法一模一样:汽油纵火,选择厂领导办公区域,留下手写标语。”
“时间呢?”林知墨问,“都是什么时候?”
“都是厂领导开会的日子。”所长翻看记录,“机械厂是厂务会,化工厂是党政联席会,纺织厂今天是季度总结会,本来上午九点开。”
林知墨和秦铁山对视一眼。
“凶手知道会议安排。”秦铁山说,“而且专门挑领导都在厂里的时候放火。这不是简单的泄愤,这是……针对性示威。”
“甚至是仪式性审判。”林知墨补充,“在他心里,这些厂领导是有罪的,需要被‘惩罚’。纵火是手段,留下标语是‘判决书’。他要让他们亲眼看到‘罪证’被焚烧,看到那些代表他们权力的办公室化为灰烬。”
沈冰带着技术科的人赶到,开始提取现场物证。汽油残留、脚印、粉笔碎屑、门锁破坏痕迹……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指向凶手。
林知墨走出办公楼,站在清晨的凉风里。纺织厂的老厂区一片萧条,车间大门紧闭,窗户破碎,墙上的标语“大干九十天”已经褪色。远处,几个早起的退休老工人站在警戒线外,默默看着冒烟的办公楼,脸上没有惊讶,只有麻木。
“老师傅,”林知墨走过去,“这厂子,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叹了口气:“还能什么情况?半死不活呗。去年就说要改制,机器都停了,工人一半下岗,一半待岗。厂领导倒是一个没少,天天开会,说要引进外资,要搞合资,说了半年,屁动静没有。”
“下岗的工人,安置了吗?”秦铁山问。
“安置?”老工人苦笑,“买断工龄,一年工龄给四百块钱。我干了三十年,拿了一万二,够干什么?厂里那些头头,听说一个都能拿好几万。公平?哪来的公平!”
另一个老工人插话:“要我说,这火烧得好!烧醒那些当官的!工人的血汗钱都被他们糟蹋了!”
秦铁山眉头紧皱,但没有反驳。他父亲也是老工人,几年前下岗,拿了微薄的补偿金,现在靠摆摊修自行车维生。他理解这些老工人的愤怒。
回到市局,案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
“三起纵火案,目标明确,手法一致,肯定是同一人所为。”秦铁山指着黑板上的现场照片,“凶手对三家工厂都很熟悉,知道办公楼布局,知道会议安排,知道晚上没人值班。他准备充分,汽油、粉笔、破坏锁具的工具,都是提前准备的。”
“动机呢?”周建国问。
“惩罚性报复。”林知墨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从现场遗留的标语看,凶手的核心诉求是‘公平’和‘血汗’。他认为厂领导侵吞了工人的劳动成果,造成了工人的困境,所以要用纵火的方式‘审判’他们。”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侧写要点:
1. 身份:极大概率是被不公平对待的下岗职工,或利益严重受损的在职职工。
2. 年龄:45-55岁之间。这个年龄段的人,经历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将大半辈子奉献给工厂,对工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