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开往省城的长途客车在晨雾中驶出车站。秦铁山和林知墨坐在客车中部的座位上,窗外是渐渐苏醒的城市。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廉价香皂的味道。乘客大多是出差干部、小商贩和探亲的农民,嘈杂而真实。售票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报站,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车票。
林知墨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农田、村庄、工厂、骑着自行车上早班的人群。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处处是生机,也处处是变革的阵痛。
秦铁山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茶叶蛋,递给林知墨一个:“吃点,路上得三个小时呢。”
林知墨接过,剥开蛋壳。鸡蛋煮得很入味,是秦铁山妻子一早起来煮的。
“嫂子手艺不错。”林知墨说。
“那是!”秦铁山咧嘴笑,“我老婆别的本事没有,做饭是一绝。等这阵子忙完了,上我家吃饭去,让她给你炖个排骨。”
“好。”
简单的对话,冲淡了此行任务的沉重感。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省城之行,可能会揭开一些他们尚未准备好面对的真相。
客车驶上国道,速度加快。林知墨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关于徐文渊的已知信息:
徐文渊,男,1932年生,61岁。祖籍河北,1955年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原北京政法学院),同年进入公安系统。从基层民警做起,历任派出所长、分局刑侦队长、市局副局长,1985年调任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1990年退休。退休后被公安大学返聘为客座教授,带硕士研究生。
破案风格:重视现场勘查和逻辑推理,善于从细节中发现突破口。经手侦破大案要案37起,包括三起省级挂牌督办的特大案件。
家庭情况:妻子于1988年病逝,无子女。独居在省公安厅家属院。
健康状况:有高血压病史,但控制良好。
社会评价:严谨、正直、低调,在公安系统内威望很高。
从履历看,这是一个典型的公安战线老战士,功勋卓著,德高望重。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和“教师”联系在一起。
但DNA的相似性,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秦队,”林知墨合上笔记本,“你觉得,一个退休的刑侦局长,有没有可能因为……无聊,或者想证明自己依然有能力,而策划一些犯罪?”
秦铁山沉思片刻,摇头:“难说。我见过不少老刑警,退休后不适应,整天想着‘发挥余热’。但最多也就是帮人看看案子,当个顾问。直接策划犯罪?太极端了。”
“如果他有某种……理论需要验证呢?”林知墨说,“比如,他认为现在的刑侦方法有缺陷,想通过制造案件,来展示一种新的破案思路?”
“那也不至于杀人吧?”秦铁山压低声音,“雨夜屠夫案可是四条人命!红衣女童案、盲井案,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教师’,但如果真是他策划的,那也是把人命当棋子!这已经不是理论验证,是反社会了!”
林知墨沉默。
秦铁山说得对。任何有基本道德底线的人,都不会用无辜者的生命来做“实验”。
除非……那个人已经突破了某种界限。
或者,他有着更加复杂、不为人知的动机。
客车在上午十点抵达省城长途汽车站。两人下车,转乘公交车前往公安大学。
公安大学位于省城西郊,校园不大,但庄严肃穆。门口有卫兵站岗,进出需要登记。
秦铁山出示了警官证和工作联系函,门卫打电话确认后,放他们进去。
按照事先联系,接待他们的是公安大学刑侦系的办公室主任,一个姓刘的中年女干部。
“秦队长,林顾问,欢迎欢迎!”刘主任很热情,“徐教授今天上午正好有课,要十一点半才结束。我先带你们去他办公室等着?”
“不用麻烦,”林知墨说,“我们想先看看徐教授带的学生的研究方向,还有他退休后发表的论文。不知道方便吗?”
“这个……”刘主任有些犹豫,“学生的论文涉及学术保密,一般不外借。徐教授发表的公开论文倒是可以看,图书馆都有收录。”
“那就看看公开论文吧。”林知墨说,“麻烦您了。”
刘主任带他们来到学校图书馆。在教师论文专区,找到了徐文渊退休后发表的几篇文章:
《论现场微量物证在连环杀人案中的串并作用》(1991年,《中国刑事警察》第3期)
《犯罪地理画像的本土化应用初探》(1992年,《公安研究》第1期)
《从行为证据分析罪犯心理模式的若干思考》(1992年,《犯罪与改造研究》第4期)
《谈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