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喇叭裤,看起来……有点模仿电影里人物的打扮。他连着来了快一个星期了,几乎每晚都来,就坐在最后排靠边的位置,也不跟人说话,就盯着屏幕看,尤其是放《英雄本色》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时候电影放到某些台词,他嘴里还会跟着念念有词……”
“他今晚来了吗?”
“好像……来了?又好像没来?人太多,我没特别注意……”放映员不确定。
秦铁山立刻让人去询问还留在现场的少量观众,同时派人去调取录像厅入口处可能存在的、模糊的监控录像(如果这简陋的录像厅有的话)。
林知墨则蹲下身,查看地上那些被撕碎的欠条碎片。碎片很细,像是被带着极大愤怒撕毁的。他小心地捡起几片较大的,拼凑了一下,隐约能看到“吴天龙”(老板名字)作为出借人,借款金额从几百到上千不等,借款人名字不同,但字迹似乎有些相似。
“老板私下放贷?”秦铁山也看到了。
“很可能。而且利率不低。”林知墨站起身,“凶手撕毁这些欠条,可能意味着他与老板有债务纠纷,或者……他憎恶这种高利贷行为。‘出来混,迟早要还’——这句话用在这里,有了双关意义:既是电影台词,也可能是在指控吴老板放高利贷的‘业障’。”
“模仿电影,报复放高利贷的?”秦铁山觉得有点绕,“那他直接捅人就行了,搞这么多花样干嘛?”
“因为对他而言,杀人不仅是目的,更是‘表演’的一部分。”林知墨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被精心布置的现场,“他可能在现实中极度失意,缺乏成就感和关注。电影里的黑道人物,快意恩仇,形象鲜明,给了他一种强大的代入感和力量幻想。他将自己想象成电影里的某个角色,而吴老板,则成了他剧本里必须被‘审判’和‘处决’的反派。他不仅要吴老板死,还要他以一种‘符合电影美学’和‘具有象征意义’的方式死去。这样才能完成他内心那场盛大的、扭曲的‘演出’,满足他渴望被‘看见’、被‘认可’(哪怕是自我认可)的心理需求。”
秦铁山听得头皮有点发麻。这凶手的脑子,果然跟赵志强一样,拐进了不正常的胡同,但拐的方向截然不同。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沉迷港片(特别是黑帮片)、现实生活不如意(可能负债、失业、遭受欺凌)、有强烈表现欲但社交能力可能不佳、年龄在20-25岁之间的男性青年。”秦铁山总结,“穿着打扮可能刻意模仿电影人物,对‘星光’录像厅和老板吴天龙都很熟悉。”
林知墨补充:“可能有一定的强迫倾向(精心布置现场、控制‘书写’工具)。作案后,他可能会关注案件报道,甚至可能因为‘表演’成功而感到某种扭曲的满足或兴奋,不排除再次作案‘续写剧本’的可能性。他选择的作案地点(录像厅)和方式(模仿电影),本身就暴露了他与这个环境紧密的关联。排查近期与吴天龙有债务纠纷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游手好闲’、‘崇拜古惑仔’的,同时彻查录像厅的常客,特别是放映员提到的那个‘时髦青年’。”
秦铁山点头,立刻开始部署任务。
离开令人窒息的休息室,走到录像厅大厅。屏幕上的电影不知何时又开始了播放,无声的画面里,周润发饰演的小马哥正穿着风衣,用美钞点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又桀骜不驯的笑容。
那笑容,在闪烁的光影中,映照着空荡荡的座椅和地面未干的血迹,显得无比诡异而讽刺。
林知墨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屏幕。
他想,对于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而言,或许此刻,他正躲在某个角落,回味着自己刚刚“导演”并“主演”的这出血腥剧目,沉浸在一种病态的、自以为是的“英雄”情怀中。
而警方要做的,就是尽快将他从这场荒唐而危险的幻梦里拖出来,让他面对真实世界的冰冷镣铐与审判。
娱乐街的夜,依旧喧嚣。但“星光”录像厅的霓虹,今夜注定黯然。
一场基于虚幻暴力的真实罪恶,已经上演。
而追捕的序幕,也随之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