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除了支队各中队骨干,三个发案分局的负责人和具体经办人也都在。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但上面记录的大多是“暂无进展”、“排查困难”、“线索模糊”之类的字眼。
邮政所连环抢劫案,社会影响恶劣,市里领导已经过问。压力层层传导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
支队长周建国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蒂。他听着各方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东区分局:“我们对建设路所周边进行了走访,夜间行人稀少,没找到目击者。对附近有前科的人员进行了筛查,暂无发现符合特征的。”
中区分局:“人民路所所在的片区人员复杂,流动人口多。排查需要时间。目前没有发现携带刀具、有类似手部特征的可疑人员。”
西区分局:“解放路所的勘查材料正在整理,轮胎印和鞋印的模型还在制作。对值班员描述的手部特征(小指弯曲),我们正在联系医院和厂矿企业卫生所,查询是否有类似手部工伤记录,但范围太大……”
汇报一圈下来,几乎等于零。
秦铁山坐在周建国右手边,双臂抱胸,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知道林知墨上午的发现和推断,但在这种正式场合,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者,等周建国点名。
果然,周建国听完所有汇报,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坐在秦铁山侧后方、几乎隐在阴影里的林知墨身上。
“林知墨同志。”周建国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你是支队新来的‘顾问’,也跟秦队跑了现场。对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刷刷刷,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不以为然,也有纯粹等着看这个“纸上神探”在正式会议上是否还能“神”起来的观望。
林知墨缓缓站起身。他今天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走到前面墙上挂着的南江市大地图前,拿起了指示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日光灯管轻微的嗡嗡声。
“各位领导,同事。”林知墨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紧张或犹豫,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研究结论,“根据目前掌握的三起案件现场信息、物证痕迹以及受害人口述,我对作案人做出以下初步行为分析与心理侧写。”
他手中的指示棒点在了地图上三个红圈的位置。
“第一,作案人特征。”
“1. 生理特征:男性,年龄在22至28岁之间。身高约168厘米到172厘米,体重偏轻,体型消瘦。此人很可能为左利手,或双手通用但左手更灵活。其右手小指存在旧伤,导致弯曲畸形,可能源于 Childhood injury(童年损伤)或工作事故。可能有轻微的口吃或语言表达障碍,这解释了他为何在抢劫中始终使用纸条而非口头威胁——纸条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交流方式,避免因紧张而口吃暴露弱点。”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左利手?口吃?这从哪里看出来的?
林知墨不为所动,继续道:
“2. 职业与生活特征:他从事一份需要夜间户外骑行、且经常接触机械、机油或铁锈的工作。可能是夜间报刊投递员、牛奶配送员、工厂的夜班机修或巡检工、建筑工地的夜间看守或材料员。他的交通工具是一辆二八型载重自行车,车辆保养一般,但车况尚可,后胎磨损比前胎严重,显示经常负重。他习惯抽‘大前门’香烟,经济条件处于社会中下层,但维持着一定的、可能是自我要求的‘体面’。”
指示棒移向地图西南区域。
“3. 活动范围:他的居住地或日常工作生活的核心区域,在东郊老砖瓦厂旧址周边,至老城区西南部这一片。”他用指示棒画了一个比上午更精确些的椭圆,“西区解放路现场自行车轮胎携带的暗红粘土,是这一区域的典型土质。他选择三个作案地点,从这一区域出发和返回都相对便利、隐蔽。”
“第二,行为模式与心理动机。”
“1. 作案不是纯粹为了经济利益。三次抢劫总金额不到两千元,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他选择邮政所、雨夜、女值班员,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带有强烈的仪式性和象征性。”
“2. ‘蛀虫’字样,结合他对邮政所环境的熟悉(知道备用金存放位置、不碰国库券抽屉),以及可能对‘微笑服务’海报的关注(有待证实),显示其愤怒很可能指向邮政系统内部,或某种他所认为的‘公家单位的虚伪与腐败’。他可能曾有亲属在邮政系统工作并遭受不公,或本人曾应聘、工作于邮政相关岗位而被拒绝、受辱。他将自己视为‘清理蛀虫’的惩罚者。”
“3. 童年或成长经历可能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