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秦铁山和林知墨已经坐在了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着西区分局和中区分局报送的前两起邮政所抢劫案的简要卷宗。东区的那起因为最初没引起足够重视,材料更少。
卷宗内容单薄得让人皱眉。
第一起(东区建设路所,8月28日):值班员23岁,描述凶手“身高一米七左右,穿深色雨衣,蒙面,拿刀,手好像有点抖,字条写着‘交钱’”。被抢现金八百二十元。现场勘查记录只提到“地面有模糊水渍鞋印,未提取到有效指纹”。没有照片,没有鞋印模型,更没有关于自行车或其他交通工具的记载。
第二起(中区人民路所,9月1日):值班员35岁,描述类似,“个子不高,挺瘦,手有点小(?),字条也是‘交钱’”。被抢现金五百四十元。勘查记录稍好,提到“门口发现疑似自行车轮胎印,但被雨水冲刷严重,未做提取”。有一张模糊的现场方位照片。
“就这?”秦铁山把卷宗摔在桌上,火气上涌,“这帮兔崽子怎么干活儿的?这能叫勘查?比打扫卫生强不了多少!”
林知墨默默翻看着那寥寥几页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他在寻找任何可能的、被忽略的关联点。三个邮政所的位置,在地图上被秦铁山用红笔圈了出来,大致呈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覆盖了南江市老城区和部分新兴城区。
“光看这些没用。”林知墨合上卷宗,抬起头,“秦队,我想去现场看看。不是营业厅里面,是外面,周边。”
“外面?”秦铁山皱眉,“现场早破坏干净了,还下过雨。”
“凶手到达和离开的路线,他可能观察、等待、徘徊过的地方,这些不会完全消失。”林知墨语气坚持,“尤其是昨夜的新现场,痕迹可能还保留一些。”
秦铁山盯着他看了几秒,抓起帽子:“走!”
他们先去了昨夜出事的西区解放路所。白天看来,这个邮政所位于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旁,但昨夜下雨,又接近下班时间,行人稀少。营业厅已经清理过,恢复了正常营业,只是气氛还有些异样。秦铁山亮明身份,带着林知墨绕到建筑后面。
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和垃圾桶的巷子,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和裸露的泥土,积水更多,更脏。林知墨的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墙壁、以及巷子两头的出入口。
他在巷子靠近邮政所后门的地方,发现了几处比较清晰的自行车轮胎印。花纹是常见的“菱形块”,但印记较深,显示车身有一定重量。轮胎印从巷子一头进来,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有短暂的停留、转向的痕迹,然后向另一头延伸出去。
林知墨蹲下身,用手指丈量轮胎的宽度和花纹间距。“二八车,负重不轻。胎纹磨损比较均匀,但后胎印痕比前胎深,说明经常载重或者骑车人重心靠后。”
他注意到,在轮胎印转向的位置,泥土被碾出一个小坑,坑底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呈暗红色。他小心地用随身带的铅笔刀刮下一点点,放在随身带的空白纸袋里。
“这不是附近的土。”林知墨说,“这一带是城市填土,偏黄黑。这种暗红粘土,更像是……东郊老砖瓦厂附近,或者某些特定建筑工地深层挖出来的土。”
秦铁山眼睛一亮:“意思是,他可能从那边来,或者经常活动在那边?”
“有可能。轮胎缝里夹带的泥土,是最近活动区域的指示剂之一。”林知墨站起身,继续沿巷子查看。在靠近大街的巷口,他发现了半个比较清晰的鞋印,印在略微干硬一点的泥地上。波浪纹,鞋码不大,约莫三十九、四十码左右。关键是,鞋印前掌外侧的磨损极其严重,花纹几乎磨平了,而内侧相对完好。
“长期脚外侧受力。”林知墨指着鞋印,“可能是天生的轻微‘外八字’,也可能是职业习惯——比如长期骑某种特定的自行车(如加重货运三轮),或者需要长时间以一种脚外侧用力的姿势站立、操作机器。”
秦铁山立刻叫来派出所民警,让他们把这半个鞋印和轮胎印拍照、取样(用石膏灌注模型),尽管希望渺茫。
接下来,他们驱车前往中区人民路所。这个所位于一片老居民区中间,街道更窄,晚上更安静。卷宗里提到的“门口疑似自行车印”的地点,早已被行人和车辆碾得面目全非。
林知墨没有气馁,他以邮政所为中心,向外辐射,查看可能方便观察、停放自行车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距离邮政所约五十米的一个拐角,一个报刊亭的侧面背阴处,他发现了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圆形痕迹——像是自行车撑脚架长时间停放留下的压痕。
报刊亭老板是个老头,对几天前的雨夜没什么印象。林知墨问:“平时晚上,这附近有人常在这儿停自行车吗?尤其是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