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僻,有收集癖(如邮票、票据、整齐的数字),对‘秩序’和‘整洁’有病态要求,这与他选择雨夜(清洗?)、使用纸条(规范交流)、甚至可能要求值班员将钱‘整齐’放入他指定的袋子等细节相符。现实中的挫败感(口吃、手伤、底层工作)与内心的秩序渴望形成巨大冲突,最终通过这种扭曲的‘惩罚仪式’来寻求掌控感和宣泄。”
“第三,侦查建议。”
“1. 重点排查上述划定区域内,符合年龄、体态、职业特征,且为左利手或有口吃、右手小指有陈旧性畸形的男性。”
“2. 核查该区域内所有单位(尤其是工厂、工地、报社发行站、货运站)的夜间工作人员排班表,寻找发案时间点行踪不明或可疑者。”
“3. 走访邮政系统,查询近年是否有因工伤(特别是手部)、违纪、下岗等原因离职,且对单位心怀怨恨的人员,或其直系亲属。”
“4. 注意发现并核查暗红粘土样本的匹配来源地,缩小范围。”
“5. 对凶手可能再次作案的下一个邮政所进行预测性布控。根据其作案间隔(8天、4天)和可能的心理亢奋周期,下一次作案很可能在未来3-5天内,目标可能选择位于其活动区域东北方向、尚未被‘光顾’且符合其目标特征的邮政所。”
林知墨说完,放下了指示棒,看向周建国和众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才有一个资历颇老的中队长咳嗽一声,开口道:“林……林顾问,你这个分析……很详细。不过,很多地方,比如左利手、口吃、童年孤僻、收集癖……这些是怎么推断出来的?有没有……更实在点的依据?咱们破案,还是要讲证据链。”
这话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侧写听起来精彩,但太“虚”了,像是心理猜谜。
秦铁山这时站了起来。
“我来说几点实在的。”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西区现场,我们发现了特殊的暗红粘土,正在化验,来源指向东郊砖瓦厂区域。第二,中区现场报刊亭旁,有目击者反映疑似凶手曾停留抽烟,烟头是‘大前门’。第三,东区现场街心花园,我们找到了一个‘大前门’烟盒,上面有凶手可能留下的计算草稿数字。第四,西区现场的鞋印,前掌外侧磨损异常,符合长期特定姿势受力特征,可能与骑某种自行车或站立操作机器有关。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三名值班员都反映凶手递纸条用右手,但握刀、开保险柜都是用左手更顺溜,小指弯曲也是右手!这不是左利手是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秦铁山列举的这些,虽然零散,但都是硬邦邦的现场发现,正在一点点支撑起林知墨那个看似“玄乎”的侧写骨架。
周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在林知墨和秦铁山之间逡巡,最后落在墙上的地图,那个被林知墨圈出的区域。
“按林知墨同志划定的范围和提供的特征,结合秦队补充的物证线索,”周建国一锤定音,“各分局、各中队,重新调整排查方向!集中力量,给我筛这个区域!尤其是夜班工、有车、有手伤、说话不利索的!邮政系统内部的排查,立刻协调进行!技术科,加快泥土和痕迹比对!”
他看向林知墨,眼神深邃:“林顾问,关于下一个可能作案地点的预测,你和秦队尽快拿出一个更具体的分析报告给我。”
“是。”林知墨应道。
“散会!”周建国起身。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不少人经过林知墨身边时,投来的目光已经悄然改变,少了怀疑,多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
秦铁山走到林知墨身边,低声道:“行啊,秀才,会上这一套,挺像那么回事。不过,下次说慢点,好多老家伙脑子转不过来。”
林知墨微微摇头:“侧写只是概率,不是定论。关键还要靠排查去验证。”
“我知道。”秦铁山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走,干活儿!把下一个倒霉的邮政所给他圈出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光线昏暗,但前方,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依据某种全新的“图纸”,向着黑暗中那个扭曲的身影,悄然收紧。
而那个身影,或许正躲在他认为安全的角落,对着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上的数字,或者墙上褪色的“微笑服务”海报,喃喃重复着他那充满恨意的咒语:
“蛀虫……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