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想了想：“好像……有个后生，有时候晚上会推个车在这儿躲雨抽烟？没太注意，样子记不清，黑乎乎的。”

    “抽烟？”林知墨捕捉到细节，“什么烟？能看到烟头吗？”

    老头摇头：“那哪看得清。不过……好像有次白天扫这儿，扫到过几个‘大前门’的烟屁股。这烟现在抽的人不多了，稍微讲究点的才抽。”

    大前门。林知墨记下了。

    最后，他们来到最早的东区建设路所。这里靠近城乡结合部，道路开阔些，但晚上更黑。邮政所旁边有个小小的街心花园，树木茂密。卷宗里对周边勘查几乎是空白。

    林知墨和秦铁山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在一丛冬青树后面，秦铁山眼尖，发现了一个被扔在草丛里的、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很旧，空了。

    林知墨戴上手套捡起来，仔细查看。烟盒被雨水泡过，又干了，上面没什么指纹。但他在烟盒内侧，靠近锡纸的地方，看到几个极淡的、用圆珠笔写的数字，像是计算什么留下的草稿：“18+25=43”“30-12=18”。

    又是数字。简单的加减法。

    林知墨小心地将烟盒也装进证物袋。

    “三个现场，”回程的车上，林知墨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仿佛在脑海中绘制地图，“西区解放路所，凶手从后巷接近、离开，轮胎带暗红粘土，鞋印外八字磨损重。中区人民路所，可能在报刊亭旁停留观察、抽烟（大前门）。东区建设路所，在街心花园隐蔽处可能逗留，留下有数字的烟盒。”

    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明：“秦队，把地图给我。”

    秦铁山把随身带的市区地图递给他。林知墨用笔将三个邮政所位置标出，连线。然后，他根据轮胎痕迹的清晰度和泥土特征，以及可能的观察点位置，在三个点之间划出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最后，他的笔尖在地图西南方向，东郊和老城区交界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这里。”林知墨指着那个圈，“暗红粘土的可能来源区之一。三个案发地点，从地图上看，这个区域到达和离开都相对方便，且不那么显眼。凶手很可能居住，或者日常工作、活动在这个区域内。”

    “范围还是不小。”秦铁山看着那个圈，里面至少涵盖了几个街区、一片旧厂区和一个正在建设的商品楼工地。

    “还可以缩小。”林知墨说，“结合其他特征：骑二八自行车，常抽或能接触到‘大前门’香烟，可能从事夜间户外工作或需要夜间骑行，手部有小指旧伤且可能有机油铁锈味，有轻微外八字或特定站姿导致鞋底外侧严重磨损，对邮政所环境熟悉（知道保险柜位置和值班规律），有计算习惯（烟盒数字），愤怒指向‘蛀虫’（可能对邮政系统或某种‘公家’形象有怨恨）……”

    他每说一项，秦铁山的眼睛就亮一分。

    “把这些条件叠加，符合的人，不会太多。”林知墨总结，“尤其是‘暗红粘土’、‘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观察点’、‘手部特征’这几条，具有很强的排他性。”

    秦铁山猛地一拍方向盘：“我立刻安排人，重点排查这个区域！尤其是建筑工地、夜间送货的、厂区夜班维修工、还有……邮政系统相关的下岗或离职人员！”

    他看了一眼林知墨，眼神复杂：“你这脑子……还真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像拼图一样拼出个大概模样。”

    林知墨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低声道：“拼图始终是模糊的。关键是要找到那块决定性的碎片。”

    而那块碎片，或许就藏在那个写着简单算术的、被雨水泡烂的烟盒里，或许就藏在凶手那扭曲的、呐喊着“蛀虫”的内心深渊之中。

    吉普车冲破潮湿的空气，驶向市局。

    一张基于行为与痕迹的大网，正在林知墨的脑中，缓缓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