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毫无预兆地滂沱而下,敲打着市局单身宿舍的玻璃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林知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几乎在同一时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拍门声。
“林知墨!起来!出现场!”
是秦铁山的声音,带着雨夜的湿冷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林知墨迅速起身,穿衣。门打开,秦铁山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雨水从他黑色的雨衣帽檐滴落,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他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军用雨披,直接塞给林知墨。
“西区解放路邮政所,十分钟前被抢了,持械。这是第三起。上车说!”
吉普车在暴雨中疾驰,雨刮器疯狂摆动,勉强扫开前方一片模糊的水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车内弥漫着湿橡胶、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连环案。”秦铁山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雨夜,“上个月底,东区一个邮政所,抢走八百多块现金。四天前,中区一个,抢走五百多。都是雨夜,都是临近下班,都是单人值班的女营业员。凶手蒙面,戴手套,拿一把水果刀或者匕首,不说话,只递纸条。抢完就走,动作很快。”
林知墨静静听着,雨水顺着雨披的褶皱流到他手上,冰凉。
“之前两起,分局在查,没并案,以为是模仿或巧合。直到今晚这起——”秦铁山的声音压低了,“西区这个值班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比较镇定。凶手递纸条时,她注意到他拿纸条的手,小手指有点不自然的弯曲,像是旧伤。而且,他离开时,在门口积水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虽然马上爬起来了。分局的人觉得特征明显,报到支队,周支队让我带你去看看。”
“纸条内容是什么?”林知墨问。
“前两次都是两个字:‘交钱’。今晚这张,”秦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纸条复印件,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递给林知墨,“写的是‘蛀虫’,重复写了两遍。”
林知墨接过,塑料袋在指尖沙沙作响。纸条是普通的横格纸撕下来的一小条,字迹歪斜,用力很深,几乎划破纸背。“蛀虫”两个字写得很大,第二个“虫”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车在解放路邮政所门口停下。现场已经被派出所民警用临时找来的塑料布和绳子围了起来,但雨水还是无情地打湿了一切。几盏临时拉来的大灯将营业厅内照得一片惨白,光影晃动,更添混乱。
秦铁山亮出证件,带着林知墨跨过警戒线。
营业厅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左边是长长的柜台,玻璃隔板后面是工作区。此刻,柜台外的地面上水渍斑斑,混杂着泥脚印。柜台里面,一个打开的老式绿色保险柜门歪在一边,里面的铁抽屉被拉出,空空如也。几张办公桌被翻得乱七八糟,票据散落一地。
几个穿着勘查服、戴着套袖的刑警正在忙碌:有的蹲在地上用铝粉刷可能的指纹,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询问那个惊魂未定、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的女值班员。空气里有灰尘、雨水、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值班员大姐手臂上被刀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已经简单包扎。
林知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像缓慢扫描的雷达,先整体,再局部。
他看地面的水渍形态——从门口蔓延进来,鞋印杂乱,但有一串相对清晰的脚印走向柜台,又折返。脚印不大,鞋底花纹是常见的波浪纹。
他看被翻乱的柜台和桌子——东西被粗暴地扫落,但某些特定位置的东西(比如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一盆塑料花)却保持原状。凶手似乎有明确的目标:现金抽屉、保险柜。
他看那个被打开的保险柜——老式的转盘机械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是正常打开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中心,落在柜台侧面斑驳的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宣传海报,是几年前邮政系统“微笑服务”的宣传画,上面画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女营业员。
海报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林知墨的目光,落在了海报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用于挂临时通知的小木牌上。木牌是空的,但钉子还在。
他走了过去。
秦铁山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发现什么?”
林知墨没回答,只是凑近看了看那个钉子,又看了看地面。然后,他走到那位值班员大姐面前。负责询问的刑警看到秦铁山,点点头让开位置。
大姐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恍惚。
“同志,打扰一下。”林知墨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温和,与现场的紧张格格不入,“能再回忆一下,他递纸条给你的时候,是用的哪只手?怎么递的?”
大姐努力回想:“右……右手。从那个玻璃窗口下面塞进来的,捏着纸条的一角。”
“他碰你的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