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隔着窗口呢。就是……就是递进来的时候,他手抖得厉害,纸条都差点掉了。”大姐补充道,“而且他浑身湿透了,帽子上雨水一直流,我好像还闻到……一股子机油或者铁锈的味道。”
“他看了保险柜旁边那个小木牌吗?”林知墨忽然问。
大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不太确定:“好像……瞥了一眼?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吓坏了。”
林知墨点点头,走到那个被打开的保险柜前。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转盘锁和钥匙。钥匙是普通的一串,除了保险柜钥匙,还有几把办公室门钥匙。他注意到,在保险柜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精致的带锁铁皮抽屉,上面贴着“国库券”标签,锁完好无损。
“这里面的东西,他动了吗?”林知墨问旁边的刑警。
“没有。值班员说,凶手只让她开这个大保险柜,拿走了里面的备用金,大概三百多块。小抽屉没让开,估计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没时间了。”
林知墨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和地面上被雨水迅速冲淡的痕迹。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维殿堂中,类似的“重复性、仪式性、低收益抢劫案”案例被调取出来,与眼前的场景进行比对。
低金额(三次加起来可能不到两千元)。
特定环境(雨夜)。
特定目标(邮政所,女值班员)。
使用纸条(而非语言)。
有“签名”行为(字条内容变化:交钱→蛀虫)。
手部特征(小指弯曲)。
可能的职业气味(机油、铁锈)。
对现场某些特定物品有注意(小木牌?)。
不开可能有大额财物的国库券抽屉。
这不是典型的以最大经济利益为目的的抢劫。收益与风险不成比例。凶手在追求别的东西。
秦铁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林知墨再次摇头拒绝。秦铁山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看着雨夜:“你怎么看?又是变态?”
“不一定。”林知墨缓缓道,“可能比单纯的‘变态’更复杂。愤怒是明显的(‘蛀虫’字样),但行动却表现出克制(不伤人至重,不尝试开未知抽屉,目标明确)。他有某种……固定的‘程序’。”
“程序?”
“雨夜,邮政所,女值班员,递纸条,开特定保险柜,取走不多不少的现金,离开。”林知墨列举,“像在完成一套既定的‘动作’。‘蛀虫’这个词,暗示他可能将自己视为某种‘清理者’或‘惩罚者’,而他眼中的‘蛀虫’,或许是这些邮政所,或许是里面的钱,或许是……这些女营业员所代表的某种符号?”
秦铁山听得眉头紧锁:“符号?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林知墨坦诚道,“需要更多信息。前两起的详细卷宗,值班员的详细背景,这三个邮政所之间除了都属于邮政系统,还有什么潜在的、不那么明显的关联?还有,他为什么总选雨夜?仅仅是因为人少,便于逃脱吗?”
他转身,看向营业厅内那片狼藉,目光再次扫过墙壁上那张泛黄的“微笑服务”海报。
海报上的女营业员,笑容标准,牙齿洁白。
林知墨忽然问道:“秦队,这张海报,每个邮政所都有吗?贴的位置都差不多?”
秦铁山一愣,立刻叫来分局负责此案的民警询问。民警核实后回答:“差不多吧,都是几年前统一发的,要求贴在营业厅显眼位置。不过有的所可能换了新的,或者撕掉了。”
“前两个被抢的所,墙上还有这种海报吗?”林知墨追问。
民警被问住了:“这……没注意。得去查查现场照片。”
“查。”秦铁山立刻下令,然后看向林知墨,眼神锐利,“你怀疑他针对这个?”
“可能针对的,是海报所代表的某种东西。”林知墨走到海报前,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泛黄的纸面,“‘微笑服务’……标准化,规范化,一种面向公众的、固定的、‘美好’的形象。而他的纸条上写着‘蛀虫’……也许,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些在雨夜独自值班、代表着这种‘标准化美好’的女性,或者她们保管的‘公款’,是某种需要被‘清理’的腐朽之物?雨,或许是他进行‘净化’或‘清洗’仪式的一部分。”
这个推断听起来有些跳跃,甚至玄乎。旁边的几个老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写着怀疑。
秦铁山却盯着那张海报,又看看地上泥泞的脚印和空荡荡的保险柜,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蒂扔进雨水里。
“走!”他拉了一下林知墨的雨披,“回局里,调前两起的所有材料!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三个邮政所,他妈的到底有什么鬼联系!”
雨还在下,冲刷着罪恶的痕迹,也冲刷着这个不眠之夜。
林知墨坐回吉普车,隔着满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