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土地转让协议在滚汤里浮沉,字迹被油脂浸润得模糊不清,散发着一股子油墨混合辛辣的怪味。叶凡靠在真皮沙发里,左手摩挲着女明星滑嫩的肩膀,右手捏着雪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喝啊,顾市长。”
叶凡歪着头,眼底全是猫戏老鼠的残忍,“这汤可是大补。你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平时想吃还吃不上这么正宗的牛油。喝一碗,我就少让你那个俏副手吃点苦头。划算吧?”
侧室的磨砂玻璃门没关严,隐约能看见方若云那张因愤怒而惨白的脸,以及她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她嘴里塞着一条真丝方巾,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白鹤。
顾庆舟低头看了看那瓷碗。
他那双二十六岁的修长双手,此刻稳如磐石。他甚至还有闲心数了数浮在汤面上的那一层厚厚的红辣椒。
这种小场面,在前世那些动辄百亿资金搏杀、甚至有人当场跳楼的酒局面前,顶多算是过家家。顾庆舟慢慢抬起头,那双深邃得有些空洞的眸子里,突然划过一丝戏谑。
那是活了五十岁,死过一次之后,看破一切皮囊的淡漠。
“叶少,在京城待久了,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属螃蟹的,到哪儿都能横着走?”
顾庆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冰锥,扎破了包厢里那股子酒肉糜烂的空气。
“操,你给脸不要……”
叶凡那个“脸”字还没吐全,顾庆舟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隐忍,没有预想中的谈判。
顾庆舟的手猛地扣住火锅边缘的一处铁环,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如压满的钢簧,双臂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哗——!”
沉重的铜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滚烫的、带着几百摄氏度高温的红油浓汤,像是一面泼洒开来的血色大旗,劈头盖脸地朝叶凡砸了过去。
“啊——!”
叶凡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瞬间被辛辣的浓汤覆盖。惨叫声穿透了天花板,他整个人像是一条脱水的红烧鱼,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疯狂打滚。
名贵的真丝西装瞬间成了烂抹布,火辣的牛油顺着他的脖子往里灌,疼得他连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包厢里的四名黑衣保镖愣了半秒,随即咆哮着从腰间抽出甩棍,动作整齐划一地朝顾庆舟围拢过来。
这些都是叶家花重金请来的狠角色,每一个手上都见过红。
顾庆舟却站在一片狼藉中,甚至没有回头。他伸手抓起桌上那瓶喝剩下一半的拉菲,动作优雅且残暴。
“咔嚓!”
酒瓶在桌沿敲碎,尖锐的玻璃茬口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陈大彪,你是想下辈子坐轮椅,还是想现在就让你的兄弟们滚出去?”
顾庆舟盯着领头的那个保镖,眼神里透出的狠辣,是那种真正死过一次、从地狱爬回来的亡命徒气场。那种“老子命都丢过,还怕你这根破铁棍”的压迫感,让领头的陈大彪手里的甩棍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这眼神,不对。
陈大彪在刀口舔血十几年,他见过疯子,见过亡命徒,但从未见过一个文质彬彬的市长,能拥有这种仿佛能把灵魂都看穿的杀意。
就在这时。
“轰!”
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雷猛带着十几个穿着迷彩作训服、浑身散发着野战部队气息的汉子,像是一股钢铁洪流,瞬间把包厢挤得水泄不通。
“顾哥,外面那些杂鱼全清了。”
雷猛手里拎着一根沾了血的皮带,眼神凶戾地扫过那几个保镖,“怎么着,几个京城来的‘文明人’,想在临江教咱们顾市长怎么喝汤?”
陈大彪看了一眼雷猛身后那帮人的身手,又看了看顾庆舟手里那支半截酒瓶,最后颓然地垂下了手。
强龙不压地头蛇。
何况,这地头蛇不是蛇,是特么的一门已经填了弹药的坐地炮。
顾庆舟跨过一地的碎瓷片和红油,皮鞋踩在名贵地毯上发出黏稠的声响。
他走到还在地上抽搐的叶凡跟前,缓缓蹲下身子。
叶凡那张原本白净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辛辣的油渍熏得他眼泪鼻涕横流。顾庆舟伸出手,揪住叶凡那头精心打理的头发,将他的头死死按在了一片还没冷却的牛油里。
“叶少,滋味儿怎么样?”
顾庆舟的声音在叶凡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股子戏谑,“临江的特产,管饱。协议你不是爱煮吗?明天我印几万份,让你在临江看守所里慢慢煮,怎么煮都行。”
“你……你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