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声音在听筒里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带着志得意满的轻佻,甚至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抿酒的啧啧声。
顾庆舟握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没有对着电话咆哮,反而缓缓松开了领带,眼神里那一抹属于五十岁灵魂的暴戾瞬间被死死压入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死寂。
“叶凡,地址。”
顾庆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古潭,“二十分钟,见不到人,江北那块地你就算拿到了,也没命盖楼。”
“有种。城南‘紫金台’,天字号包厢,爷等你。”
电话挂断。
顾庆舟反手拨通了雷猛的号码,语气简短而冰冷:“查一下‘紫金台’,带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在外围候着。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动。”
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临江的初春,细雨如织,打在老式桑塔纳的挡风玻璃上,刷子左右摇摆,发出艰涩的磨擦声。
顾庆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仪表盘那儿摸出一盒廉价的红塔山。他没点火,只是任由烟草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紫金台”,2002年临江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在那座仿欧式的镀金大门前,保安手里牵着纯种的德国黑背,凶狠的犬吠穿透雨幕。顾庆舟推开车门,脚下的老头乐布鞋直接踩进了水坑里,溅起一摊混着泥沙的浊水。
他穿着一件在批发市场买的蓝格子衬衫,领口洗得有些发白,与周围那些闪烁的霓虹、大理石罗马柱以及停满的奥迪、奔驰显得格格不入。
“站住!这里是私人领地,办事的往后街绕。”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身形魁梧的保镖挡住了去路。领头的那个横肉堆积,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凶悍。
顾庆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保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戏谑、怜悯,又仿佛审判者的笑。
“陈大彪,2002年2月。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的档案应该还在省城公安厅的协查名单里。三年前在码头那场火拼,你替人顶了包,以为跑来临江给人看大门就能洗白了?”
保镖头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甩棍,声音发颤:“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
顾庆舟越过他,肩膀重重撞在对方的胸口,力道大得惊人。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重要的是,如果你想让这张脸在明早出现在通缉令的头条,你就继续拦着我。”
陈大彪僵在原地。
他看着顾庆舟那挺拔却显得落拓的背影,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迅速席卷全身。这个年轻人,明明穿着最廉价的衣服,可那种一个眼神就让他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在那些京城大佬身上都没见过。
推开“天字号”包厢的大门,一股浓郁的苏格兰威士忌味和雪茄烟雾扑面而来。
那是极尽奢华的装修。
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厚得能没过脚面,天花板上垂下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碎光。墙壁上贴着真丝织锦的壁纸,镀金的欧式家具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腐朽的金钱味。
叶凡斜靠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其中一个,正是当红的小明星,此刻正像只温顺的猫,掐着纤细的指头给叶凡喂着提子。
而在包厢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方若云被两个保镖死死按着。她虽然发丝有些凌乱,外套被扯掉了一颗纽扣,但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挂着倔强,只是在看到顾庆舟推门而入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哟,顾大市长,挺准时啊。”
叶凡吐出一口乳白色的烟雾,眼神里满是不屑。他打量着顾庆舟那一身连会所洗碗工都不如的行头,嗤笑出声,“瞧瞧,这就是咱们临江全票当选的‘明星市长’。顾庆舟,穿成这样来见我,你是打算在这儿跟我谈扶贫,还是打算在这儿给我擦皮鞋?”
包厢中央,一锅特制的九宫格火锅正翻滚着红油,热气腾腾。
“叶少费这么大周折,不会只是为了点评我的衣着品味吧?”
顾庆舟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沉重的胡桃木椅子坐下。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拉菲,像喝白开水一样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随后抹了抹嘴。
“说吧,想要什么?”
叶凡拍了拍怀里女明星的脸蛋,示意她滚到一边。
他从茶几下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那锅滚烫的火锅汤底上方。文件边缘被腾升的热气熏得迅速变软,红油溅在了白纸黑字的条款上。
“江北新区,地铁站周边五公里的开发权。你签个字,盖上你那枚